鱼肉很嫩,入口即化,柠檬的酸和莳萝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。
她嚼了两下,咽下去,又夹了一块。
哥伦比娅飘到她旁边,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趴在桑多涅肩上,下巴搁在那个够不到的地方,安静地看着她吃东西。
桑多涅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,她夹的那些东西——烤牛肉、火腿、乳酪、羊排、巴布卡、鲑鱼——都被她一样一样地吃掉了。
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,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,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工作。
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眉头舒展着,嘴唇微微抿着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但哥伦比娅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她的眼睛出卖了她—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比平时更深,像两潭被什么东西搅动过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在慢慢地翻涌。
她又在夹东西了。
这次是一小碟奶油蘑菇汤,她用勺子舀了一勺,送进嘴里。
汤很浓,奶油的甜和蘑菇的鲜混在一起,滑过喉咙的时候有让人安心的感觉。
那两个人还在说话。
声音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来,断断续续的。
“……说到底还是命。他们是工人,我们是老板。这是命。命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,想那么多有什么用……”
桑多涅把勺子放下,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然后她放下杯子,拿起餐巾,擦了擦嘴角。
她吃完了。
她站在那里,手里端着空盘子,看着那两个人离开餐桌,端着酒杯,笑着,朝大厅的另一边走去。
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被那些旋转的裙摆和晃动的烛光吞没了。
哥伦比娅从她肩上飘起来,飘到她面前。
“吃饱了?”
“嗯。”桑多涅在心里说。
她把盘子放在桌上,整了整裙摆,理了理袖口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那接下来呢?”哥伦比娅问。
桑多涅的目光从大厅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。
舞池里有人在旋转,灯光在他们身上滑过来滑过去。
长桌旁边有人在取餐,银质餐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。
角落里有人在笑,笑声被音乐压着,只露出一点尾巴。
康士坦丝还是没看到人影。
大概在哪个角落里跟什么人说话。
“找康士坦丝。”
然后她转过身,朝大厅的另一边走去。
大厅的另一边有一扇落地窗,窗帘半拉着,露出外面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露台。
桑多涅走到窗边,停下来,往外看了一眼。
露台上没有人。
月光铺在石板地上,白得发亮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远处是花园的轮廓,树影在夜风里轻轻地晃,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黑暗中传出来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她站在那里,背对着大厅里的那些灯光和音乐,看着那片安静的、被月光洗得发白的露台。
她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。
那些“不知好歹”,那些“爱干不干”,那些“命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”。
她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,每一遍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不疼,就是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,喘不上来气。
她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但知道和听到是两回事。
知道是在心里,听到是在耳朵里,从耳朵进去,顺着血管往下淌,淌到胸口,在那里积成一滩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桑多涅。”
哥伦比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,和平时带着调笑意味的语气不一样。
桑多涅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月光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哥伦比娅没有再说话。
视角转换。
巷子口那盏煤气灯大概是太久没人修了,灯芯烧出一团昏黄的光晕,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的,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很长,又揉碎,又拉长。
远处那栋宅子灯火通明,三层楼的窗户几乎每一扇都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,把门前那一小片花园照得像白天一样亮。
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口,车夫们缩在座位上,裹着厚外套,偶尔甩一下缰绳,马匹不耐烦地跺跺蹄子,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成一团一团的雾。
暗处里还有几个人影,站得笔直,目光扫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,腰间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揣了什么。
戴着黑色高帽的男人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