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咬了咬舌尖,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慌乱压下去,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——虽然这个白眼她只敢在心里翻,脸上依旧维持着不为所动的表情,因为她知道康士坦丝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,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可能被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捕捉到。
什么“你是我的”?她什么时候成了她的?
她是契约者,她是镜中灵,仅此而已。
『别胡说。』
她在心里说,声音压得很低,『我只是你的契约者。』
『契约者也是我的。』
哥伦比娅的声音理直气壮得让人想掐她一把,带着笃定,『第一个契约者,唯一的契约者。』
桑多涅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那些平日里总能脱口而出的回应此刻全卡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她只能继续跟着康士坦丝的节奏走步,左脚,右脚,转身,每一步都踩在那个慵懒而低沉的声音数出的节拍上。
康士坦丝带着她又转了一圈。
这一次,哥伦比娅也跟着转。
她就飘在两个人中间,那张半透明的脸始终正对着桑多涅,随着舞步移动,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桑多涅面前。
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浮在空中的羽毛,随着桑多涅的移动而飘移,既不会撞到康士坦丝,也不会被康士坦丝碰到——毕竟她是灵体,谁也碰不到她。
她就那样保持着与桑多涅面部的距离,大概一个拳头那么远,不远不近,刚好让桑多涅的视野被她那张脸填满。
于是桑多涅眼前只剩下哥伦比娅。
那张被白色眼罩遮住的脸近在咫尺,近到她能看清眼罩上那些细密的网格纹路,近到她能透过眼罩隐约看见下面那双闭着的眼睛的轮廓——睫毛很长,微微卷翘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眼罩的边缘偶尔被哥伦比娅呼出的气息吹动,虽然桑多涅不知道一个灵体哪来的呼吸。
那双闭着的眼睛上方,两道纤细的眉毛微微弯着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两缕深姜红色的挑染从鬓角垂下来,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,随着她飘移的动作轻轻晃动,偶尔扫到桑多涅的额头上,让她感觉有一根极细的羽毛在那里拂过,痒痒的,却又什么都抓不住。
那张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,嘴角微微上翘,弧度不大,但足以让桑多涅看出她正在享受这场恶作剧。
那种笑容她见过很多次——每次哥伦比娅在她耳边说些让人脸红的话之后,每次哥伦比娅故意做出什么暧昧举动然后看她手足无措的时候,那张脸上都是这种表情。
像一只偷了鱼的猫,明明干了坏事,却理直气壮得很。
桑多涅的耳朵还在发烫。
『好玩吗?』
她在心里问,语气尽可能冷淡,但她自己都觉得那份冷淡有点装。
『好玩。』
哥伦比娅回答得毫不犹豫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快乐,『看着你一边跳一边努力不看我的样子,特别好玩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眉毛皱成什么样了?像是想把谁吃掉似的。』
桑多涅想翻白眼。
她真的想翻。
但她不能。
康士坦丝就在哥伦比娅身后,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正透过那个半透明的身影看着她。
如果她翻白眼,康士坦丝一定会看到,然后一定会问“怎么了”,然后她就得解释。
她解释不了。
所以她只能继续跟着康士坦丝的脚步。
身体在跳舞,脑子在跟哥伦比娅吵架,表情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演技可以去皇家歌剧院应聘了。
这一幕实在太荒唐了。
她和康士坦丝在跳舞,一只天鹅的女人,正一手握着她的手,一手搭在她腰上,带着她在客厅中央转圈。
可她什么都看不到。
她眼前只有一个飘着的灵体。
这算什么?
三人舞?
康士坦丝的声音从哥伦比娅身后传来,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灵体,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,像是从水底传来的,带着一种闷闷的回响。
“你学得真的很快。我觉得今晚的舞会,你完全没问题。”
桑多涅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短促而含糊。
她现在没心思管舞会的事。
她只希望哥伦比娅快点消停,回到镜子里去,或者飘到天花板上,或者穿墙到隔壁房间,或者随便去什么地方,只要别贴在她面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