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亮斑太微弱了,照不亮任何东西,只是让黑暗显得更加深邃。
污水在脚边缓缓流淌,泛着暗绿色的磷光。
两侧的砖壁上爬满黑色的霉斑,有些地方长出诡异的白色菌丝,一缕一缕地垂下来,像死人的头发。
几只老鼠蹲在墙角,啃着半截不知什么东西的残骸。
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红光,皮毛油亮,肥硕得像猫。
突然,一只老鼠停了下来。
它的鼻子抽动着,胡须颤抖,像是闻到了什么陌生的气味。
紧接着,更多的老鼠停了下来,那些吱吱的叫声戛然而止,整条管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然后它们跑了。
成群结队地朝相反的方向狂奔,爪子在水里踩出纷乱的声响,消失在管道的深处。
有一只跑得慢的,被后面的撞翻在污水里,爬起来时浑身湿透,但它顾不上清理自己,只是拼命地跑。
它们感觉到了什么。
某种让它们本能恐惧的东西。
几秒钟后,管道尽头传来一个声音。
那是一个拖沓的脚步声。
脚踩在污水里,发出噗嗤的闷响,一步,两步,三步,越来越近。
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。
那是一个男人。
很瘦,很高,像一根竹竿。
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装,原本大概是深色的,但现在沾满了污渍和血迹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
头发乱成一团,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。
脸上有淤青,有结痂的伤口,还有更多新的伤痕,正在往外渗血。
他走得很慢,摇摇晃晃的,像随时都会倒下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一步一步走到管道中间,在那几缕月光照下来的地方停下。
然后他倒下了。
污水溅起来,打在他脸上。
他没有动。
就那么趴着,脸埋在水里,像一具尸体。
过了几秒,他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然后是第二下,第三下,越来越剧烈。
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,背弓起来,头往后仰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,像是某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野兽般的低吼。
他的皮肤开始变化。
先从手臂开始,那上面的皮肤突然裂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,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刀片在切割。
那些口子不是流血,而是翻开,露出下面红色的肌肉,然后又迅速合拢愈合,再裂开,再合拢。
每一次裂开和合拢都比上一次更快,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,只能看见那片皮肤在不停地颤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。
红色从那些裂口里蒸腾出来。
不是血,是雾,红色的雾,稀薄却刺眼,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味。
那雾气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,在他周围凝聚成一团,把整个人都笼罩进去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红。
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,能看见下面的肌肉在跳动,血管在膨胀,血液在沸腾。
红色越来越深,越来越亮,最后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炭,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红光。
他身下的污水也开始冒泡。
像是被加热了一样,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,冒出白色的蒸汽。
蒸汽和红色的雾气混在一起,在他周围形成一片诡异的氤氲。
水面上漂着的那些脏东西——烂菜叶、死老鼠、不知名的漂浮物——碰到那片雾气,竟然开始融化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,化成黑水,融入污水中。
他猛然翻过身,仰面躺着。
那张脸已经完全不像人脸了。
皮肤裂开又愈合,每一次裂开都能看见下面的肌肉组织和骨骼,然后又迅速被新生的皮肤覆盖。
那些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,嫩得像婴儿,但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,像是血管,但比血管更粗,更密,密密麻麻地爬满整张脸。
他的眼睛睁着。
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。
只有瞳孔,缩得像针尖一样小,在红色的雾气中闪着诡异的光。
他的嘴张着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,又像是无意识的嘶吼。
口水从嘴角流下来,混着血,滴在污水中。
如果有旁人在场——如果有一个正常人看见此刻的情况,绝对会被吓哭。
这不是人。
这已经不是人了。
这是某种濒临崩溃的介于人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