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，卡尔站起身，转向亚瑟。
“抱歉。”
他说，语气平静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，“这本来是我们秩序教会内部的事，却让你们圣光的人……受了牵连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这个房间里的一切。
“马歇尔他……”他轻声说，“曾经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亚瑟沉默着。
他看着卡尔，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但那脸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神职人员应有的悲悯。
“你怎么看这件事？”他问。
卡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误入歧途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他们对吾神的渴望……走错了方向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神是不会抛弃信徒的。如果觉得被抛弃了，那并不是神的问题，而是自己的问题。是自己走错了路，是自己偏离了正道，是自己的心被蒙蔽了。”
亚瑟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那条密令。
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秩序教会执事，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。
做的举动没有任何问题。
甚至连脸上的表情，都恰到好处，不多不少，正好是一个虔诚的神职人员应有的样子。
是我想多了？
还是他隐藏得太好？
亚瑟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霍华德死了。
那七个年轻的骑士死了。
躺在外面的那些残肢，那些他熟悉的脸，都死了。
而这一切，都跟这个房间有关，跟秩序教会有关。
卡尔蹲下来，从地上捡起一根黑色的蜡烛——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截，蜡油滴得到处都是。
他把那截蜡烛握在手里，闭上眼睛，嘴里又开始念诵什么。
这次亚瑟听出来了，是慰灵祷词。
秩序教会的慰灵祷词。
为死者祈祷，为迷途者祈祷，为那些迷失在黑暗中的人祈祷。
卡尔念得很认真，很专注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在这个充满血腥和诡异气息的房间里回荡。
他念完一段，又换另一段，前前后后念了将近十分钟。
然后他睁开眼，把那截蜡烛放回地上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，转向亚瑟。
“我们可以上去了。”
亚瑟点了点头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，然后转身，朝门口走去。
走出房间的时候，他没有注意到。
卡尔蹲下去的时候，手指在地面上轻轻一捻，捻起一个小小的东西，迅速地塞进了长袍内侧的口袋里。
两人沿着原路返回，从密道口爬出来的时候，外面的废墟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。
那些邪教徒的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块空地上，月光照在他们扭曲的脸上，照出各种诡异的表情。
亚瑟站在密道口，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。
地下那股腐败的气息还萦绕在鼻腔里，怎么都散不掉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骑士跑过来。
“副团长！”
那人的脸色很难看，跑得气喘吁吁，像是有什么急事。
“怎么了？”
那个骑士张了张嘴，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我们在……在不远处的一个坑里，发现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发现了第五小队和第七小队的尸体。”
亚瑟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什么？”
“第五小队和第七小队。”
那个骑士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发干，“一共十七个人，全死了。被扔在一个坑里，用土盖着。如果不是有人踩到边缘塌了一块，我们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亚瑟没有说话。
他转身，大步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走了大概两百多米，绕过一片废墟，他看见了那个坑。
就在一片荒草丛生的洼地里，一个不深不浅的坑，周围堆着刚挖出来的新土。
坑里躺着十几个人，穿着圣光骑士团的制式甲胄。
亚瑟站在坑边，看着那些尸体。
有他认识的。
第五小队的副队长，一个三十来岁的骑士，平时负责训练新兵，嗓门很大，笑起来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。
第七小队那几个年轻人，都是刚从预备队升上来的，亚瑟给他们授过剑，记得他们接过剑时那种又紧张又兴奋的表情。
现在他们都躺在这里。
月光照在他们脸上，那些熟悉的、年轻的脸，都闭着眼，表情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