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栋别墅位于城南的贝尔蒙特区,算是纽伦堡数得上的好地段。
周围全是独栋的花园洋房,每栋之间隔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丛,私密性极好。
街道上铺着平整的石板路,晚上还有煤气灯通宵亮着——就这一条,就比东区那些天黑后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强出不知多少倍。
客厅很大,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洛可可风格,奶白色的墙板上镶着金色的石膏线,天花板上垂下一盏枝形水晶吊灯,点着十二根蜡烛,照得满室通明。
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,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,暖意融融。
壁炉对面的墙角摆着一架三角钢琴,黑色的漆面擦得锃亮,琴盖上随意搭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大衣。
靠近落地窗的位置,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酒柜前,背对着窗户,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咖啡器具。
他个子不算高,但身材修长,那身黑色西装剪裁极好,衬得他整个人像刚从时装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。
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高礼帽——即便是在室内,他也没有摘下来的意思。
帽檐压得略低,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,只能看见嘴角那一抹弧度。
那是一抹僵硬的微笑。
像是画上去的。
又像是用什么工具量过角度之后,一丝不差地固定在那里的。
咖啡壶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。
男人哼着不知名的小曲,身子跟着节奏轻轻摇晃,脚尖偶尔点一下地,像是在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舞步。
调子很轻快,歌词含混不清地从他嘴里漏出来:
“Never gonna give you up, never gon you down~”
他一边哼,一边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纸里,用银勺压了压,然后提起水壶,细水长流地淋上去。
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,和壁炉的暖意混在一起,让人莫名觉得——这日子过得真**惬意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动静。
是开门的声音。
然后是脚步声。
但那脚步声很奇怪——湿答答的,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水渍的闷响,像是刚从河里爬上来的人,衣服还在往下滴水。
哼歌的节奏停了一瞬。
黑帽男人扭过头,朝大门的方向望去。
客厅的大门敞开着,一个人正站在门廊里。
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,从头到脚湿透了,水顺着衣摆往下滴,在门槛边汇成一小摊。
兜帽还戴在头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下巴,苍白的,没有血色。
黑帽男人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。
“哟,回来了?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轻快的语调,像是在打招呼的老朋友。
“怎么样?”
那个湿透的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手,把兜帽掀到脑后,露出一张同样苍白的脸。
那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,面容瘦削,五官端正,但此刻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发紫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,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黑帽男人,目光冷得像刀子。
“你瞎了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黑帽男人挑了挑眉——那个弧度极小的动作,在他那张僵硬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。
他转过身,从咖啡壶里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,端着走过来,递到湿透的男人面前。
“喝点?刚煮的,香味正浓。”
湿透的男人低头看了看那杯咖啡,又抬头看了看黑帽男人那张带着标准微笑的脸。
他的眼角抽了抽。
然后他重新看向那张脸,目光更冷了。
“你应该庆幸,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我都受制于祂之下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不然的话,我绝对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会爆了你的头。”
“黑帽子。”
黑帽男人——韦尔——歪了歪头。
那个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滴水的男人,嘴角的微笑依旧纹丝不动,像是戴着一张橡胶面具。
“爆我的头?”
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,“那也得等你先把衣服弄干再说。你这样站着,我的地板都快淹了。”
湿透的男人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接那杯咖啡,径直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