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曾经见过那些人是怎么处理“没用的人”的。
一个办事不利的手下,被带到那个房间里,再也没出来。
另一个想逃跑的家伙,第二天被发现吊死在码头的仓库里,舌头被割掉了。
那些画面,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。
但现在,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,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播放。
下一个是谁?
是他吗?
杰克猛地站直身体,开始往外走。
他要跑。
跑得越远越好。
去南方,去海边,去那些人的手伸不到的地方。
他加快脚步,几乎要跑起来。
但刚跑出几步,他停下了。
他的脑海里,忽然浮现出鲍勃的脸。
那张总是带着傻笑的脸。
“这不是还有老大你在吗?你脑子好使,跟着你准没错!”
“老大!你看那个妞,好靓!”
“老大,你是不是没洗手啊?嘿嘿嘿……”
杰克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手还攥着那个破布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想起自己之前的决定——让鲍勃先跑。
那个笨蛋听话了,真的跑了。
但他没有跑掉。
如果当时没有让他跑呢?
如果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呢?
他还会死吗?
还是说,会死得更惨?
杰克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鲍勃死了。
那个跟了他七八年的笨蛋,死了。
而他,还活着。
杰克靠在墙上,慢慢滑落下来,坐在地上。
巷子里的地面很脏,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污水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就那么坐着,仰着头,看着头顶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四月午后的阳光很刺眼,但他感觉不到温暖。
他的脸上还带着昨晚被打的伤,青紫的淤痕在下巴和颧骨上触目惊心。
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,那是牙齿磕破嘴唇留下的。
他就那么坐着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抬起手,捂住脸。
肩膀开始颤抖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颤抖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在笑。
也许都不是。
只是……太累了。
“为什么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为什么都要逼我……”
他只是想活着。
想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,像一条狗一样,卑微地活着。
他从没想过伤害任何人,从没想过加入什么组织。
他只是想在码头区混口饭吃,攒点钱,也许有一天能开个小铺子,安稳地过日子。
但这都不行。
那些人——那些拥有神奇力量的人——根本不给他机会。
他们来了,一切都毁了。
老板被抓了,酒吧炸了,鲍勃死了。
下一个,就是他。
“凭什么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咆哮。
“凭什么他们想杀就杀!我是什么?!是蚂蚁吗?!是草吗?!随便踩随便割?!”
他一拳砸在墙上。
拳头立刻破皮,血渗出来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“我只是想活着啊……一条烂命而已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他的声音又低下去,变成喃喃自语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他一个人,坐在那里,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狗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看着那片天空。
脑海里,那些回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——
七八年前,他刚来纽伦堡,饿得躺在码头边等死。
是鲍勃,那个同样一无所有的笨蛋,分给他半块黑面包。
“吃吧,兄弟。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那时候鲍勃还年轻,脸上没有这么多褶子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,傻得让人想揍他。
后来他们一起在码头扛货,一起被人欺负,一起攒钱喝酒。
他脑子好使,所以总是当“老大”;鲍勃脑子笨,但力气大,什么活都肯干。
“老大,你脑子好使,跟着你准没错!”
这句话,鲍勃说了七八年。
现在呢?
现在他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