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达站在巷口的阴影里,看着那个高瘦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。
杰克。
他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不合身的旧西装在夜风里微微晃动,头发上抹的发油已经失去了光泽,几缕发丝垂落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。
他走到斯达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抬起头,露出那张消瘦的脸。
脸上的淤青还在——那是昨晚被斯达打的。
眼眶周围青紫一片,颧骨处有道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在昏黄的月光下,那些伤痕看起来格外刺眼。
斯达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杰克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沉默着,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破旧雕像。
过了很久,斯达开口了。
“你确定要跟我走吗?”
声音很平静。
杰克的肩膀微微颤了颤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,抽出一支,叼在嘴里。
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燃,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,照亮了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。
他深吸一口,然后缓缓吐出。
那烟雾在月光下盘旋上升,被夜风吹散,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。
杰克转过身,开始往前走。
没有回答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沉默地走着。
斯达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抬脚跟上去,保持着几步的距离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巷子。
煤气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,只有头顶那轮昏黄的月亮,在云层间若隐若现,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
空气里弥漫着码头区特有的说不清的腥臭。
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,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。
杰克走在前面,脚步越来越慢。
他忽然抬起头,看向天上那轮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但被云层遮住了一半,只露出半边苍白的脸。
那光芒落在他的脸上,让那些伤痕看起来更加清晰,也更加……狼狈。
“操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真是够槽的命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那语气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……疲惫。
斯达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跟在他身后,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。
她当然知道杰克为什么会来。
不是因为她的威胁——虽然她昨晚确实威胁过他。
也不是因为她承诺了什么——她什么都没承诺。
他来了,是因为他无处可去。
是因为……鲍勃死了。
——
杰克至今还记得今天上午那一幕。
从昨晚被斯达敲晕的巷子里醒来,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。
他摸黑爬起来,踉跄着走到街上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那个疯女人。
那个侦探。
还有她问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,只知道倒在床上后就昏睡过去。
再醒来时,已经是上午九点多。
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照进来,刺得他眼睛发疼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些斑驳的水渍,一动不动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。
酒吧炸了,老板被抓了,组织里那些“古怪的人”肯定在到处找他。
那个疯女人虽然放了他,但谁知道她会不会改变主意?
他应该跑。
跑得越远越好。
离开纽伦堡,去南方,去海边,去任何一个没有那些“非凡”的地方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——几件换洗的衣服,一点零钱,一把从黑市买的匕首。
他把这些塞进一个破旧的布袋里,正准备离开,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他走到窗边,往下看去。
街上围了一圈人,都在伸长脖子往里看。
有人在小声议论,有人在指指点点,还有几个巡警正在维持秩序。
出事了。
杰克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。
但他看到那些巡警只是站在外围,并没有进楼搜查的意思,稍微松了口气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下楼去了。
不是因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