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尊石像还是那个姿势,还是那个表情,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一切正常。
哥伦比娅皱了皱眉,还是转身离开了。
她继续往前飘,穿过巷子,拐进另一条街。
没什么异常的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可那种隐隐的违和感,就是挥之不去。
“可能最近太紧张了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看什么都疑神疑鬼。”
她摇摇头,决定回去了。
桑多涅应该已经睡着了,她得回镜子里待着——虽然契约允许她自由活动,但离得太远总归不好。
她顺着原路飘回去。
又经过那条巷子。
又经过那栋老建筑。
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两尊石像。
还是一样的位置,一样的姿势,一样的表情。
在昏黄的路灯光下,它们蹲坐在门廊两侧,望着街道。
望着她。
哥伦比娅飘过去了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就在她飘过那栋建筑的瞬间,左边那尊石像的头,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寸。
原本朝向街道正前方的脸,此刻微微侧向了她离开的方向。
那模糊的五官在阴影里,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。
像是在迟疑,又好像是在困惑。
有人吗?
哥伦比娅飘进客厅的时候,看到桑多涅还坐在桌边,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不是说好了睡觉吗?
她飘过去,看到桑多涅正低头摆弄着那些从五金店买来的零件——螺丝、弹簧、小铁片、几根细铜丝,零零散散铺了半张桌子。
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“桑多涅?”哥伦比娅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,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桑多涅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然后又把目光移回桌上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。
“我总觉得……”
她喃喃地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好像应该做点什么。”
哥伦比娅没听明白。
做点什么?做什么?
她飘到桑多涅身边,好奇地看着桌上的那些零件。
都是些普通的小东西,还有一把小钳子和一把螺丝刀——大概是桑多涅从哪个工具箱里翻出来的。
然后她看到桑多涅从椅子旁边拿出那个木盒。
装枪的木盒。
哥伦比娅愣了一下,看着桑多涅打开盒盖,取出那支转轮手枪,放在桌上。
“你……”
她刚要开口,就见桑多涅拿起那把枪,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几秒,然后——
咔哒。
弹仓被卸下来了。
哥伦比娅瞪大了眼睛。
桑多涅的动作没有停。
她把弹仓放在一边,拿起螺丝刀,开始拆卸枪身。
她的手指很稳,动作很快,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,仿佛这把枪的结构早就刻在她脑子里。
螺丝被拧下来。
握柄被拆开。
零件一件一件被卸下,整齐地摆在桌上。
哥伦比娅飘在旁边,张着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着桑多涅认真的侧脸——眉头微蹙,嘴唇轻抿,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。
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,像是燃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这不是普通的“好奇拆开看看”。
这是……一种本能的冲动。
哥伦比娅没有出声打扰。
她只是静静地飘在旁边,看着桑多涅一件一件地拆卸,然后拿起桌上的那些小零件,开始往枪上装配。
螺丝被换掉。
弹簧被替换。
那个小铁片被小心翼翼地卡进某个缝隙里,然后用钳子轻轻调整角度。
铜丝被缠绕在某个部件上,形成一圈圈细密的螺旋。
她的动作越来越快,越来越流畅。
仿佛在用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方式,表达着什么。
哥伦比娅的目光落在桑多涅的手指上。
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些东西。
当桑多涅把某个零件按进枪身的时候,她的指尖会泛起一丝微弱的白色光点。
光点一闪即逝,像夏夜的萤火虫,短暂地亮了一下,就消失在空气中。
但下一个零件,同样的光点又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