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口喘着气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,但他不敢去擦,只是跪在那里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,像在祈求神明的宽恕。
然后他感觉后脑一痛,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
斯达收回手——刚才那一下,足够他睡到明天中午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杰克,然后转身,走向巷口。
巷口的煤气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,照亮她半边侧脸。
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,深金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的夜空,不知在想什么。
天上挂着一轮昏黄的月亮。
不是那种明亮的银白色,而是被煤烟和雾气染成浑浊的橙黄,像一个得了黄疸的眼睛,俯视着这座躁动不安的城市。
斯达站在巷口,望着那轮月亮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白色的雾气在夜空中散开,很快被风吹散。
“等着我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然后她转身,走进另一条巷子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河畔区,榆树街22号。
桑多涅把最后一只碗放回碗架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
厨房不大,但收拾得整整齐齐——锅碗瓢盆归置到位,灶台擦得锃亮,抹布搭在水池边沿,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这是她从斯达那里学来的?不,斯达的房间乱得像垃圾场。
大概是与生俱来的习惯吧。
东西不摆整齐,她就浑身难受。
她走出厨房,看到哥伦比娅正飘在客厅里,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时间。”
哥伦比娅头也不回,“你们这个世界的时间真有意思,用齿轮和摆锤来度量。一圈一圈,周而复始。”
桑多涅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。
“时间本来就是这样的。”
她说,“一秒一秒地走,不会快也不会慢。”
“是吗?”
哥伦比娅转过身,飘到她面前,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时间真的存在吗?还是只是为了理解世界而发明的概念?”
桑多涅嘴角抽了抽。
又来了。
这个镜中灵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奇怪的问题,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我不跟你讨论哲学。”她果断地说,“我要休息了。”
“哎呀,别嘛。”
哥伦比娅飘过来,凑到她面前——虽然只是半透明的灵体,但那距离还是让桑多涅下意识往后仰了仰,“你睡你的,我出去转一圈。”
“出去?”桑多涅皱眉,“去哪儿?”
“就在附近转转。”哥伦比娅指了指窗外,“反正没人看得见我,我也无聊,熟悉一下你的新家周围的环境。”
桑多涅想了想,觉得也没什么问题。
这个镜中灵虽然整天胡说八道,但至少不会惹麻烦——毕竟没人能看见她。
“别跑太远。”她说,“万一我需要你怎么办?”
“放心,就在这几条街。”哥伦比娅挥挥手,飘向墙壁,“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她的半透明身影穿过墙壁,消失在夜色中。
桑多涅看着那堵完好无损的墙,沉默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
习惯了。
真的习惯了。
她关掉客厅的灯,走进卧室,把自己扔进那张刚铺好的床上。
床垫是新的——其实是旧的,但比她之前那张硬板床舒服多了。
被子也是从地下室翻出来的,晒过太阳后有一股暖烘烘的味道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马车声和远处码头的汽笛。
桑多涅闭上眼睛。
今天太累了。
搬家,昏迷,地下集会,警探的突然造访……
每一件事都够她消化半天。
但现在,她只想睡觉。
睡意在黑暗中慢慢涌上来,淹没了她的意识。
河畔区的街道比东区安静得多。
哥伦比娅飘在半空,悠闲地巡视着这片陌生的街区。
煤气路灯每隔二十步就有一盏,投下温暖的橘色光晕。
街道两侧是整齐的联排公寓,大多三层高,墙面刷成米黄或浅灰,窗台上摆着盆栽。
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,对飘在空中的她视而不见。
这就是身为灵体的好处——彻底的自由。
她穿过一条街,又穿过一条街,漫无目的地飘着。
河畔区确实比东区舒服。
空气里没有煤烟味,没有腐烂的垃圾味,偶尔飘来的都是面包房残留的麦香。
“嗯,不错。”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