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猫科动物在陌生环境里,耳朵竖着,尾巴轻摆,随时准备跳起。
桑多涅对这种气质并不陌生。
她曾经在东区贫民窟的某些角落里见过——那些亡命之徒,都有这种姿态。
只是这里的人,穿着更体面,举止更克制,连讨价还价都压低声音。
“交易时间结束。”
主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有人从侧门走进来,同样戴着白面具,穿着深色制服,手里抱着一叠纸。
沿着过道行走,给每个人发了一张。
桑多涅接过纸,低头看。
这是一张印刷好的表格,抬头印着【货物及悬赏清单】几个字。
内容分成三栏:特殊货物、普通货物、悬赏。
特殊货物那一栏,写的都是黑板上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普通货物栏:枪和子弹还在。
她犹豫了一下,拿起笔,在“枪”和“子弹”那两行后面画了勾。
制服人收走纸张,消失在门后。
桑多涅坐在位置上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——像一个经常来这种地方、对一切习以为常的老手。
但其实她的心脏跳得飞快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五分钟,也许十分钟——一个灰制服人走到她身边,微微躬身,示意她跟自己走。
桑多涅站起来,跟着他穿过侧门,走进一条狭窄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小门。
灰制服人推开小门,侧身让她进去。
这是一个小房间。
大约三四步见方,没有窗户,墙壁刷成深灰色。
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煤油灯,火焰捻得极小,只够照亮桌面的方寸之地。
房间中央隔着一道厚重的黑色帘幕,从天花板垂到地板,把房间分成两半。
帘幕后隐约有个人影。
桑多涅站在门口,攥紧腰包的带子。
“你要枪?”帘幕后传出一个声音。
吊儿郎当的语调,带着几分慵懒,是个年轻男人。
“……是。”桑多涅说。
“两个金币。”对方开门见山。
桑多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“两个金币?”她重复,声音不自觉地拔高。
“嫌贵?”对方发出轻笑声,听起来完全不在意,“那算了。”
他作势要起身。
“等等。”桑多涅连忙说,“我……我没说不要。只是这价格……”
“军用转轮,柯尔特M1851,诺顿军方标准配枪。”
对方好像扳着手指头数,“还有许可证,还附带某某俱乐部七天的会员——你随便打听打听,整个纽伦堡没有比这更公道的价了。”
桑多涅沉默了。
她对枪械价格没什么概念,但对方报的账听起来……好像确实有道理?
“要不是我这两天急着用钱,”
那人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这种好货我才不舍得贱卖。”
桑多涅张了张嘴,还没发出声音,对方又开口了:
“不讲价哟。”
他的语气懒洋洋的,但透着不容商量的笃定:
“爱要不要,不要拉倒。”
桑多涅沉默了两秒。
这人说话怎么自带连击的?
“……我需要先看到货。”她说。
帘幕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第一次来的?”
那人的语气带着了然的调侃,“就这么说吧,我敢给你假货的话——不用明天,我一会儿出了这门,就能和下水道里的尸体做一桌去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桑多涅却听得后颈发凉。
和下水道里的尸体做一桌……
她不想细想这是什么意思。
帘幕下缘的缝隙里,一个木盒被推了过来。
盒子不大,大约一掌半长,一掌宽,深棕色的木头表面有细密的划痕。
桑多涅打开盒盖。
煤油灯的光晕落进盒子里,照亮里面的物件。
一支转轮手枪。
枪身是深灰色的钢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哑光。
握柄是深色的胡桃木,打磨得很光滑,弧线贴合手掌。
转轮弹仓闭合严密,枪管内侧的膛线在光线下隐约可见。
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三排子弹——一共三十发,黄铜弹壳在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子弹旁边是一张对折的硬纸卡,印着烫金的文字:“皇家橡树俱乐部”。
还有一张单独的便签,潦草地写着几行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