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多涅心里算了一下。
还来得及。
她把手里的苹果几口吃完,果核小心地放在桌上,然后掀开薄毯,准备下床。
“您要走了?”芭芭拉站起身,“不再休息会儿吗?”
“谢谢,真的不用了。”
桑多涅穿上鞋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,“我今天还要搬家,得先去跟雇主请个假。”
她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从裙兜里摸出几枚银币。
“对了,治疗费用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芭芭拉轻轻按住她的手,笑着摇头,“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治疗,只是给您擦了擦脸,抹了点安神精油。那些都是教会提供的,不收费。”
她顿了顿,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:“而且帮助他人是大地母神的教诲。如果收了钱,祈祷时我会不安的。”
桑多涅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修女,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这位修女,素不相识,不求回报,只是单纯地……帮助她。
“谢谢。”桑多涅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这次比之前更郑重。
芭芭拉笑了,笑容像春天融雪后的第一缕阳光。
“不客气。”
她轻声说,然后像是想起什么,“对了,您搬的新家是榆树街22号,对吗?”
桑多涅点头。
“那离这里很近呢。”
芭芭拉有些惊喜,“走路大概五六分钟。如果您以后需要帮忙——比如搬家打扫,或者只是需要人聊天——随时可以来教堂找我。我一般上午在医疗所帮忙,下午会在祈祷室。”
她说着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小的卡片,上面印着大地教会的圣徽——麦穗与藤蔓交织的图案。
“这是教堂的地址和开放时间。您收着。”
桑多涅接过卡片,指尖摩挲着纸边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她说第三遍。
芭芭拉摇摇头,笑容依旧温柔。
两人一起走出医疗室。
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,偶尔有穿着白色修女服的嬷嬷经过,朝芭芭拉点头致意。
走到教堂后门口,桑多涅正要告别,忽然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,看着芭芭拉,犹豫了一下。
“……芭芭拉小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您平时……见过很多病人,对吧?”
芭芭拉点头:“不算特别多,但常见病基本都接触过。”
桑多涅抿了抿嘴唇,目光飘向别处,声音压得很低:
“那您有没有遇到过……呃,我是说,我有个朋友……”
她顿了顿,觉得自己这个开场白蹩脚极了。
芭芭拉安静地等着,没有催促。
桑多涅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往下说:
“我朋友她……最近有个怪毛病。就是,会忍不住想吃一些……不该吃的东西。”
芭芭拉眨了眨眼睛,表情依然温和,没有露出任何惊讶。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……”桑多涅的手指绞着裙摆,“齿轮。”
芭芭拉愣了一下。
“金属的那种齿轮?”她确认道。
“……对。”
桑多涅脸颊发烫,简直想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她为什么要在第一次见面的修女面前问这种蠢问题?
这是什么怪癖?她脑子进水了吗?
但芭芭拉认真地思考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:
“这种情况,医学上称为异食癖。患者会忍不住吃一些没有营养、甚至有害的东西,比如泥土、粉笔、纸张、金属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专业:“通常是因为身体缺乏某些微量元素,比如铁、锌。也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。我建议您的朋友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。如果确认是缺乏营养,补充对应的维生素和矿物质就能改善。”
她看着桑多涅,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:“虽然现在吞下金属没有造成急性伤害,但长期来说,金属碎片可能会划伤食道和胃,或者在体内积累导致中毒。还是尽快治疗比较好。”
桑多涅怔怔地听着,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:
“……谢谢。我会转告她的。”
芭芭拉微笑:“不客气。希望您的朋友早日康复。”
“嗯。”
桑多涅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几步,她又回头。
芭芭拉还站在门口,浅金色的双马尾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,白色牧师小帽上的金色十字纹饰轻轻晃动。
桑多涅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。
芭芭拉也朝她挥手。
桑多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