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伦比娅刚刚从镜中穿梭回来。
“这家伙……每次都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。”
她嘟囔着,在真空里做了个叉腰的动作,虽然这个动作在无重力环境下有点滑稽,“先是吞齿轮,现在是开个盒子都能晕……下次是不是喝口水都能呛晕?”
她一边抱怨,一边习惯性地飘向镜子,准备调出视角。
但手指还没碰到镜面,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猛地攫住了她。
哥伦比娅僵在原地,身体微微颤动。
她缓缓转过头,看向那个方向——
巨大雕塑的中指,笔直地指向远方的星球。
她犹豫了一瞬,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。
乌黑的长发和发间的姜红色挑染在真空里散开,脑后白色的羽毛状缎带无风自动。
她爬到中指最高的指节处,望向那颗蓝绿色的星球。
然后怔怔地看着。
然后,她脸上的白色眼罩——
消失了。
眼罩化作光点消散的瞬间,哥伦比娅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粉紫色的眼眸。
边缘泛着微微的水光。
此刻这双眼眸睁得大大的,瞳孔微微收缩,倒映着远处那颗星球,倒映着那六道完整的光晕和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。
哥伦比娅的呼吸停了。
她就那样站在雕塑的中指上,粉紫色的眼眸怔怔地望着那颗星球,望着那缺失的银白色光晕。
大脑里一片空白。
像有无数问题想要问,但喉咙堵着,一个词都挤不出来。
怎么回事?
发生了什么?
那道光……那道代表的秩序的光晕……
哥伦比娅下意识地伸出手,指尖虚虚地探向前方,像想触碰那遥远的光晕。
当然,触碰不到。
她缓缓放下手,粉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近乎熄灭的微光。
那不是错觉。
之前她总觉得那道光晕在变淡,还以为是视角问题或正常波动。
现在她知道那不是波动。
那是熄灭。
哥伦比娅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缓缓转过头,望向更远的深空。
那里,在星球轨道之外,在更黑暗的宇宙背景里,那些她一直刻意不去细看的、扭曲蠕动的、污浊恶心的阴影——
祂们似乎,近了一些。
不是错觉。
纽伦堡,大地教堂后部休息室。
桑多涅坐在床边,听着眼前这位名叫芭芭拉的修女讲述“发现过程”,大脑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。
“……所以,我刚好在那条街上传教,”
芭芭拉将浸过温水的毛巾轻轻拧干,浅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,“敲门时发现门没有关严,虚掩着。我担心有病人需要帮助,就推门进去,然后就看见您躺在客厅地板上。”
她说得很自然,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。
桑多涅点点头,心里却在飞速回想。
门没关?
她明明记得自己进门后把门带上了。
这是多年的习惯——在东区那间破公寓养成的,走廊里常有醉汉和可疑的人,不锁门根本不敢睡觉。
但芭芭拉没必要撒谎。
可能是门锁老化了?
毕竟这房子空了几个月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桑多涅轻声说,“谢谢您,芭芭拉小姐。如果不是您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说完。
芭芭拉摇摇头,温柔地笑了一下:“叫我芭芭拉就好。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。”
她将毛巾放回水盆,重新在床边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端正又娴静。
“对了,”
她侧过头,蓝色的眼睛关切地看着桑多涅,“您为什么会晕倒呢?是有旧疾,还是……遇到了什么意外?”
桑多涅愣住了。
就在对方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,一段记忆像被针扎破的水泡,“啪”地在她脑海里炸开。
——
她记得自己把那张木桌从地下室里拖出来。
摆正在客厅中央,牛皮纸包裹放上去,用小刀划开麻绳。
包裹里是个木盒。
很普通的松木盒子,巴掌大小,表面没有花纹,没有漆面,甚至没有锁扣。
她拿起来,翻到正面,盒盖只是轻轻搭着。
她掀开了。
盒子里铺着黑色天鹅绒。
天鹅绒中央,安静地躺着一枚齿轮。
暗金色的,像旧怀表里拆下来的零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