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金色的双马尾,白色牧师小帽,蓝色的眼眸,纯白与浅蓝相间的裙装——是个修女。
修女看到坐起的桑多涅,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:
“小姐,你醒了?”
声音很轻,很柔,像春天的细雨。
桑多涅呆呆地看着她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认识这个修女吗?
不,应该不认识。
那为什么对方会在这里?这里又是哪里?
修女把水盆放在桌上,走到床边,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桑多涅的额头——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“嗯,体温正常。”
她收回手,微笑着说,“你昏迷了大概两个小时。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桑多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有点沙哑,“谢谢。这里是……?”
与此同时,在桑多涅看不见的层面,更大的崩塌正在发生。
诺顿联合王国,王都白金汉。
圣奥古斯都大教堂是秩序教会在王国的总部,这座矗立在王都中心已逾三百年的宏伟建筑,以其均衡对称的古典主义风格、高耸入云的尖塔和正门上方巨大的“天平与法典”浮雕而闻名。
每日清晨、正午、黄昏,教堂的青铜巨钟会准时鸣响,声音传遍半个王都,提醒着世人秩序的永恒。
此刻是下午三点过一刻,距离黄昏钟声还有段时间。
大主教阿尔弗雷德·温斯顿正带领七位修士进行每日的“秩序祷言”。
他们站在主祭坛前,身穿绣着金色天平纹样的白色长袍,手持《秩序圣典》,以古老而庄重的韵律吟诵着经文。
“……秩序存于万物之间,平衡维系世界运转。法律是祂的言辞,公正是祂的意志……”
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,在教堂高阔的穹顶下回荡。
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,将光斑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一切都如过去数百年来的每一天,庄严,神圣,不容置疑。
直到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但在极度安静的教堂里清晰可辨的脆响。
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抬起头,苍老但锐利的灰蓝色眼睛猛地睁大。
其他七位修士也停下了吟诵,齐齐望向祭坛后方——
那里矗立着秩序教会的至高圣像。
一座高达五米、由纯白大理石雕琢而成的抽象雕塑:底座是厚重的法典,法典之上悬浮着一个完美的青铜圆环,圆环中央,一柄青铜天平保持着绝对的平衡,两端托盘空无一物,象征着“公正无需砝码”。
这座圣像已在此矗立了两百七十年。
历经战乱、火灾、甚至三十年前那场大地震,都未曾有过一丝裂痕。
但现在。
就在所有修士的注视下,光滑如镜的纯白大理石底座表面,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,自下而上,缓缓蔓延。
裂痕很细,但极深,像用最锋利的刀刃在皮肤上划出的一道血线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更多的声音。
青铜圆环上,出现了第二道、第三道裂痕。
这是凭空出现的、规整得诡异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文字被强行刻入。
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柄天平。
它开始倾斜。
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,左侧的托盘微微下沉,右侧的托盘缓缓抬起。
平衡被打破了——不是被外力施加了重量,而是平衡这个概念本身,仿佛在某个根本的层面发生了动摇。
“不……”
一位年轻修士失声低呼,手中的圣典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阿尔弗雷德大主教猛地抬手,止住了所有可能的骚动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但声音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镇定:
“保持静默。退后十步。”
修士们机械地后退,眼睛死死盯着那座正在发生不可理解变化的圣像。
阿尔弗雷德独自上前,在距离圣像三米处停下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不是去触碰——那是对圣像的亵渎——而是展开手掌,掌心向上,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极其古老的祷言。
那是只有历代大主教口口相传的“危机密文”,用于在圣像示警时探查根源。
淡金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涌出,像水波般荡向圣像。
光触碰到大理石底座的瞬间——
“轰!!!”
无形的冲击波以圣像为中心猛地炸开!
所有修士——包括阿尔弗雷德——同时闷哼一声,踉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