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多涅没说话,但哥伦比娅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了一下——是那种被夸了之后不好意思但又高兴的波动。
“所以,”
哥伦比娅继续说,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,“以后多穿穿。别总把自己藏在旧衣服里。你值得好的东西——值得漂亮的衣服,值得热腾腾的饭菜,值得安稳的生活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而且,你现在是我的契约者。我的契约者怎么能穿得像个难民?传出去多没面子。”
桑多涅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,很轻的一声,像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『你又在胡说八道了。』
“我并没有胡说。”
哥伦比娅理直气壮,“真的。下次见到斯达,就穿那身去,让她看看——桑多涅可是个大美人,别总当小孩子使唤。”
『斯达小姐没把我当小孩子……』
桑多涅小声反驳,但语气里没什么底气。
“她就有。”
哥伦比娅哼了一声,“你还有你的家人、你只是个普通学生——听听这话,多像长辈训孩子。明明她自己也没多大。”
桑多涅没接话,只是抱紧了怀里的盒子。
又走了一段,她忽然说:『哥伦比娅。』
“嗯?”
『谢谢你。』
“……谢我什么?”
『谢谢你……陪我说话。』
桑多涅的声音很轻,几乎要融进夜晚的风里,『虽然你总是说些奇怪的话,但……有人能说话,感觉挺好的。』
哥伦比娅愣住了。
几秒后,她笑了,笑声在桑多涅脑海里轻轻回荡,像月光下的风铃。
“傻姑娘。”
她说,声音温柔,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毕竟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:
“毕竟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乐子啊。要是没了你,我得多无聊。”
桑多涅:『……』
刚刚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。
她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,决定在回到公寓之前,再也不跟这个镜中灵说一句话。
当桑多涅抱着装新衣服的纸包走上公寓楼梯时,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平时这个时间,二楼走廊应该很安静——租客们要么还没下工,要么已经累得早早睡下,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码头汽笛和远处酒馆的喧哗。
但今天,楼梯刚爬到一半,她就听见上面传来嗡嗡的说话声,像一群受惊的蜜蜂被困在罐子里。
她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。
声音来自走廊深处,靠近尽头那个房间的方向。
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格外响亮的男声:
“……都退后!退后!别挤在这儿!”
是警察。
桑多涅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她放轻脚步,继续往上走,在楼梯转角处停下,借着走廊里的光线望过去。
景象确实不太寻常。
走廊尽头的房门大敞着,里面透出比走廊更亮的灯光——大概是警察带了提灯。
门外的走廊上挤了七八个人,都是这层的租客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或皱巴巴的居家服,伸长脖子往屋里张望,脸上混杂着好奇和某种病态的兴奋。
一个穿着深色警服、头戴圆顶硬帽的中年警探背对着楼梯口,正张开双臂挡住人群,声音里透着不耐烦:
“没什么好看的!都回自己屋里去!再围着,我就以妨碍公务把你们都带回去!”
人群稍微退散了些,但没人真的离开。
一个穿着背带裤的男人——桑多涅认出他是楼下机修铺的工人——小声嘀咕:
“可这……到底咋回事啊?下午那动静大得吓人,我还以为谁家柜子倒了……”
“是啊是啊,”
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接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听见砰的一声,像什么东西砸墙上了,然后就是……那种声音,说不清,像人笑又不像笑,怪瘆人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有人问。
“然后就没声了。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出来看,门没关严,我一推……”
妇人打了个寒颤,“就看见他躺那儿,脸上还挂着笑……”
“笑着死的?”有人倒抽一口气。
“可不是嘛!那笑看着……邪乎。”
桑多涅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纸包。
笑着死的。
这个描述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她在图书馆目睹的记忆里——罗伯特从窗台坠下时,脸上那个凝固的笑容。
巧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