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已经点亮,暖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铺开一个个模糊的光圈。
桑多涅走在回家的路上,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——那枚金币稳稳地躺在裙兜里,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圆润的轮廓和沉甸甸的分量。
三十银币周薪。
一枚金币补偿。
还有斯达最后那句话——“你是我的助手”。
桑多涅抿了抿唇,脸颊在夜色里微微发烫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,像冬天喝下一口热汤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,又像久雨后的第一缕阳光,明明不强烈,却让人眼眶发酸。
但她很快摇了摇头,把那些软弱的情绪甩开。
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,她得冷静。
斯达给了她机会,也给了她风险。
三十银币的周薪意味着工作会更危险,那枚金币既是补偿也是提醒——今天这样的事以后可能还会发生,而下次不一定能这么幸运。
桑多涅深吸一口气,晚风里带着远处码头传来的咸腥气味。
纽伦堡的夜晚总是这样,华丽与肮脏交织,像一件缀满珠宝却沾满污渍的旧礼服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脚步顿了顿。
哥伦比娅……好像很久没出声了?
从离开梧桐街47号到现在,那个平时话多到烦人的镜中灵一直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,安静得反常。
桑多涅犹豫了一下,在心里试探着问:『哥伦比娅?你……在吗?』
没有回应。
她又等了几秒,正有些不安时——
『唉——』
一声长长的哀怨叹息在她脑海里响起。
『桑多涅被人包养了,真好啊——』
声音拖得老长,像裹了蜜的毒药,甜得发腻又带着明显的酸味。
桑多涅额角跳了跳。她就知道。
『你在胡说什么?』
她没好气地在心里反驳,『什么包养,那是正当的工作报酬!』
『三十银币周薪哦——』
哥伦比娅继续用那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,『还专门给了买衣服的金币,还说了那么帅气的话,“你是我的助手”什么的——呜哇,都要感动哭了。包养大学生的富婆侦探,这设定放到哪里都是热门题材呢。唉,可怜我这个孤魂野鬼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契约者投入别人的怀抱……』
桑多涅的脸瞬间红了:『你、你整天在想些什么啊!可不要多想啊!』
『是吗?』哥伦比娅拖长音调,『可我听说正常的雇主不会一次性给助手一金币当“补偿”,也不会特意嘱咐助手要买“像样的衣服”。这分明就是——』
哥伦比娅理直气壮。
『停。』桑多涅打断她,『说正经的。你有没有注意到,斯达小姐今天……喝了很多水?』
话题转得生硬,但哥伦比娅似乎接受了这个转折。
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:『哦,那个。注意到了,那一壶水都快被她喝完了。怎么了?』
『我也不知道。』
桑多涅皱起眉,回忆着刚才房间里的细节,『她一直在喝水,一杯接一杯。而且……』
她想起斯达放下杯子时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,『她好像很渴,或者说,需要水分。但她的伤口明明没有流血过多那种症状……』
她说着说着,自己也觉得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。
受伤的人多喝水有什么奇怪的?
也许只是斯达的个人习惯,或者今天说了太多话嗓子干。
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挥之不去。
哥伦比娅沉默了几秒,然后——
『可能她肾虚吧。』
轻描淡写地说。
桑多涅脚下一滑,差点撞上路边的灯柱。
『什、什么?!』
她睁大眼睛,『你——你说什么鬼话!』
『不然呢?喝水多、尿频、腰酸背痛——这不是典型症状吗?』
哥伦比娅的声音里充满无辜,『一直喝水,不是肾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。我觉得斯达小姐的脑子虽然有点怪,但总体上还算正常,那不就只剩肾了?』
『你——』
桑多涅气得说不出话,脸都涨红了,『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!而且、而且哪有这样随便说别人……那种问题的!』
『哎呀,开个玩笑嘛。』
哥伦比娅笑嘻嘻地说,『看你那么严肃,活跃一下气氛。』
桑多涅深呼吸,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镜中灵一般见识。
她平复心情,继续往前走,但哥伦比娅显然不打算放过她。
『不过说真的,桑多涅——』
镜中灵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