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因为书店的工作不好,也不是因为薪水高低——虽然那确实是个很大的原因,”
她诚实地补充,“而是因为……我已经在这里了。在您把我从那个可能被警察盯上的境地里拉出来,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和收入的时候,我就已经和这些破事绑在一起了。”
顿了顿,忽然笑了一下,眼睛很亮:
“而且,斯达小姐,您看起来……确实很需要一个助手。一个能忍受您乱七八糟的房间、能听懂您那些跳跃的推理、能在您受伤时帮忙拿药箱的助手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斯达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良久,斯达移开视线,又喝了一口水。
“第二个选择,”
她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继续跟着我。周薪……三十银币。”
桑多涅睁大眼睛。
三十银币!
那是原先周薪的数倍!
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银币,相当于一又五分之一金币!
足够她支付房租、伙食、学习用品,甚至还能攒下一点!
“另外,”
斯达补充道,转身背对着她,在桌上翻找着什么,“今天的事算我的疏漏,让你遭遇了不必要的危险。所以……”
她找到想要的东西,转过身,手腕一甩——
一个金灿灿的小圆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朝桑多涅飞来。
桑多涅下意识接住。
掌心传来沉甸甸的触感。
她低头看去——一枚金币。
诺顿联合王国的标准金币,正面是国王威廉四世的侧脸浮雕,背面是王冠与狮鹫的纹章。
边缘有精细的齿纹,在昏暗光线里依然闪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这是……”桑多涅愣住。
“补偿。”
斯达说,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,“还有,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。作为我的助手,不能穿得像个……难民。”
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桑多涅身上那件袖口还有污渍的旧裙子,眉头微皱:“至少要有两套能见客的衣服。颜色素一点,款式简单点,但料子要好些。可以去商业区那几家成衣店看看,报我的名字,他们会给你合适的折扣。”
桑多涅握着那枚金币,指尖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细微的凹凸纹路。
她喉咙发紧,想说谢谢,但话堵在嗓子里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斯达已经转身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了,侧影在煤油灯的暖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今天先回去吧。”
她说,头也不回,“你也累了。有事我会找你。”
桑多涅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金币,又看看斯达的背影,最后轻声说:“……谢谢您,斯达小姐。”
斯达没回应,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她可以走了。
桑多涅又站了几秒,然后慢慢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她的脚步很轻,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走到门边,手搭在门把手上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。
就在她准备拉开门时——
“桑多涅。”
斯达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桑多涅停住,回头。
斯达还站在桌边,背对着她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但并没有在看。
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,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某种……郑重:
“今天的事是我的疏漏。让你一个人掉进未知的地方,是我的失误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
“但既然你选了留下,那么从今往后,我会尽可能保你周全。不是出于雇主对员工的义务,而是因为……”
她转过身,深金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直视桑多涅,一字一句:
“你是我的助手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桑多涅心上。
不是“你是我的雇员”,不是“你为我工作”,而是——“你是我的助手”。
有那么一瞬间,桑多涅觉得斯达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平时那种审视的眼神,而是某种更……复杂的东西。
像承诺,又像某种宣告。
然后斯达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件,语气又恢复了平淡:
“回去吧。记得买衣服。”
桑多涅站在原地,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出一句:
“……好的。谢谢您。”
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,轻轻把门带上。
木门合拢的轻微咔哒声之后,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房间里。
斯达等门外的脚步声消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