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伦比娅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,依旧带着那种月光般的轻灵质感,‘不知道哦。我在镜子里待了很久很久了,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,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,我一点都不知道呢。’
她的语气听起来无辜又坦然,仿佛真的只是个与世隔绝的古老镜灵。
桑多涅心里叹了口气。
也是,哥伦比娅虽然是个非人存在,能力古怪,但似乎对当前这个世界缺乏常识性认知,问她大概也是白问。
看来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,或者……从斯达小姐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了。
就在这时,走在前面的斯达小姐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,语气恢复了谈论工作的冷静:“镜子大概已经被转移了。从现场残留的一些不明显痕迹和气味判断,是血之牙的人干的。”
“血之牙?”
桑多涅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。
“一个崇拜邪神的隐秘组织,主要在底层和灰色地带活动,涉及走私、绑架、非法献祭,偶尔也接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。”
斯达的解释简洁而直接,没有太多情绪色彩,“具体崇拜什么,内部结构如何,我不知道。但他们最近在纽伦堡很活跃。老怀特的死,就是他们灭口的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整理思路:“既然基本确定了东西的去向和持有者,那么离找到它,就不远了。委托人的五十金币,看来没那么好拿。”
桑多涅默默听着,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。
血之牙……邪神崇拜……镜子……
这些词汇串联起来,勾勒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捡起那个箱子的那个瞬间,或许真的打开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麻烦的潘多拉魔盒。
又走过几条街,来到了一个岔路口。
一边通往桑多涅居住的贫民区方向,另一边则通向更体面的中产街区,梧桐街就在那边。
斯达小姐在路口停下,转过身。
她看了看桑多涅,又瞥了一眼她手中还紧紧攥着的金属哨子。
“哨子你留着吧。”
斯达说道,语气不容置疑,“下次或许还用得上。”
桑多涅点点头,将哨子小心地收进口袋,和那面小镜子放在一起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感安心。
斯达的目光又扫过周围。
夜色已深,雾气未散,街道空旷,远处只有零星灯火。
她的视线回到桑多涅身上,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“评估”的神色。
“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回去不安全,”
她忽然开口,声音平淡,却让桑多涅和口袋里的哥伦比娅同时竖起了耳朵,“可以跟着我回梧桐街。我不介意。”
‘!!!’
桑多涅的脑海里,哥伦比娅的意念瞬间炸开,原本轻飘飘的语调都拔高了好几度,带着夸张的警告意味:‘不要答应!不要跟她去!桑多涅!千万别!她绝对不怀好意!大晚上的邀请女孩子回自己住处?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!她肯定是馋你身子!啊!!我就知道!这冰山脸切开一定是黑的!她想对你这样那样!桑多涅快跑!’
一连串急促的警告如同冰雹般砸进桑多涅的意识,让她本就有些纷乱的思绪更添了几分哭笑不得。
她当然能感觉到哥伦比娅的紧张,但以她对斯达小姐短暂的了解,这位侦探更可能只是基于“助手可能有危险”的纯粹实用主义考量,而非任何旖旎念头。
斯达小姐看她的眼神,和看一件趁手的工具没什么区别。
她定了定神,忽略掉脑海里哥伦比娅还在持续刷屏的“危险警告”,抬起头,迎上斯达小姐的目光,语气尽量平稳地说:“谢谢您,斯达小姐。不过,我能自己回去。这条路我熟。”
斯达小姐挑了挑眉,深金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有些意外,又似乎只是确认。
然后,她点了点头:“行吧。”
她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刚迈出一步,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,重新转回来,看向桑多涅:“你明天要上学?”
桑多涅点头:“是的,上午有课。”
斯达思考了大约两秒钟,然后说道:“那你明天放学之后,直接来梧桐街找我。”
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好的,斯达小姐。” 桑多涅应下。
这次,斯达没再回头,黑色大衣的身影很快融入前方街角的雾气之中,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也逐渐远去,最终被夜晚的城市底噪吞没。
桑多涅站在原地,感受着夜晚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单薄的衣裙。
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的空气,转身,朝着自己那间破旧出租屋的方向走去。
回程的路比来时感觉更长,也更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