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……’

    哥伦比娅的回应迟滞了半秒，然后，一个简单的“表情符号”——一个双手摊开、耸耸肩的简笔画小人——直接浮现在桑多涅的脑海里。

    ‘我还以为……是这里的本地特色品种呢。’

    她的意念听起来依旧轻飘飘的，甚至有点无辜。

    ‘特色你个大头鬼！’

    桑多涅气得差点在脑海里吼出来，这都什么时候了，这个“镜中灵”还在胡说八道！

    ‘好了好了，别管它是什么了，’

    哥伦比娅的语调稍微认真了一点，‘它往店铺那边去了。桑多涅，赶紧，趁它还没完全注意到你这边，吹哨子，然后我们跑吧！’

    她是真的觉得情况不对劲了，那玩意儿看着就邪门。

    桑多涅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
    跑？可是斯达小姐还在里面！

    虽然这位侦探小姐性格古怪，态度冷淡，但毕竟是她的雇主，而且到目前为止，并没有真正伤害或出卖她，甚至还给了她一份能暂时摆脱窘境的工作。

    就这样丢下她，自己逃跑？

    那怪物又僵硬地朝店铺方向挪动了一点，离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更近了。

    它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动作迟缓。

    道德的十字路口从未如此清晰而尖锐地横亘在桑多涅面前。

    理智尖叫着让她快跑，远离这无法理解的恐怖；而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责任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“同盟”感，又拉扯着她。

    就在她脸色苍白，手指颤抖地抚上哨子，牙齿咬住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，内心难以抉择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“看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一个熟悉至极的女声，毫无预兆地，几乎贴着她的后脑勺响起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！”

    桑多涅浑身剧震，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褪去，极致的惊吓让她差点失声尖叫，好在最后关头死死咬住了牙关，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
    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身，背靠着冰冷的木箱，瞪大眼睛看向身后。

    斯达小姐不知何时，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黑色大衣的下摆沾染了些许灰尘，但她神情依旧冷静，深金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，平静地看着桑多涅，手里还拿着那根抽出了探针的手杖。

    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？

    从哪里出来的？

    店铺里的灯还亮着！

    桑多涅的大脑一片混乱，下意识地又猛地扭头，看向怀特店铺的方向——那个无头的，四肢着地的怪物，已经移动到了离店铺门口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，昏黄的灯光在它灰白光滑的皮肤上投下扭曲的光影。

    而斯达小姐，似乎对那个近在咫尺的绝对不正常的怪物视若无睹。

    “别看了。”

    斯达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不是去拉桑多涅，而是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墙灰。

    “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桑多涅懵了，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。

    她看看斯达小姐毫无波澜的脸，又看看那个还在缓慢靠近店铺的诡异生物，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斯达小姐已经转身，拄着手杖，迈开了步子，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夜间散步，现在该回家了。

    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怪物一眼。

    桑多涅站在原地，僵硬了几秒。

    夜晚的寒风吹过，让她打了个冷颤。

    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愈发怪诞恐怖的身影，又看了看斯达小姐逐渐没入前方街道雾气的，挺直而冷静的背影。

    一咬牙，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镜子和哨子，小跑着跟了上去，紧紧跟在斯达小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直到走出那条令人窒息的小巷，来到相对明亮偶尔有出租马车驶过的主街上，她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
    又走了一段路，拐过两个街角，桑多涅才鼓起勇气，小声地开口：“斯达小姐……刚才，巷子外面那个……那个东西，到底是什么啊？”

    斯达小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，也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就在桑多涅以为她没听见，或者不想回答的时候，斯达才缓缓转过头，深金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看向她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桑多涅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斯达那双仿佛真的毫无所觉的眼睛，一时间竟有些自我怀疑——难道刚才那惊悚的一幕真的是自己的幻觉？

    或者光线太暗看错了？

    不，不可能！

    那灰白光滑的肢体，那没有头颅的怪异轮廓，还有它朝着亮灯店铺挪动的僵硬动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