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是个直性子,不会拐弯抹角。你请老夫来见这位公子,用意是什么?想让老夫说什么?”
洪承畴微微一笑,也不遮掩:
“阁老,这位公子才是真正的太子朱慈烺。行辕里那位,是吴三桂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替身。承畴请阁老来,是希望阁老能亲眼看看,亲口说一说,谁真谁假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阁老是先帝朝的重臣,是天下士林敬仰的前辈。阁老说的话,天下人信。”
陈演沉默了很久。
他当然知道洪承畴打的是什么算盘。让
他先见真太子,先入为主,再去山海关见假太子。
同样的两个人,见了真再见假,和见了假再见真,结论会完全不同。
这叫影响,也叫操纵。
他抬起头,看着洪承畴:
“洪先生,老夫若是不见呢?老夫直接去山海关,见了那位太子,再下定论,不行吗?”
朱慈烺坐在主位上,眼眶通红:
“陈阁老,孤……孤这些年,不容易啊。”
陈演站在他面前,垂着手,没有说话。
朱慈烺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:
“先帝驾崩之日,孤被李闯所执,封了个劳什子宋王,囚在西苑。那些日子,孤生不如死。
后来闯贼兵败,孤趁乱逃出,一路颠沛流离,吃尽了苦头。
好不容易到了洪先生这里,可山海关那边,已经有个冒牌货占了孤的位置……”
他说着,眼泪又涌了出来:
“陈阁老,您是先帝朝的老臣,您见过孤。您替孤说句话,证明孤是真的。只要您开口,天下人就会信。孤求您了。”
这是洪承畴教他的,见到陈演,说到动情之处,不妨哭一哭。
哭一声,效果可能比说十句还要好。
他一开始不想哭,怕丢了天家威严。
但是又不敢违逆洪承畴。
受到太子这份情绪感染,在场的不少臣子们都掩面而泣,梅英金和穆虎两个内侍,也是神色悲戚。
我堂堂大明天家,怎么变成了这副吊样。
陈演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,心中叹了口气。
他当然知道这个年轻人很急。
换了谁,自己的江山被别人占了,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睡了,自己的臣子被别人用了,都会急。
可急有什么用?
急能解决问题吗?
朱慈烺哭了一会,这才擦了擦眼眶:“如今天下虽然反贼四起,但好歹还有阁老和洪督师这样的忠臣。
阁老在士林之中,威望颇重,孤招你来,就是想让你为我验明正身,向天下揭露那个冒牌货。”
朱慈烺说完,一脸希冀的看着对方。
陈演现在就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只是陈演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殿下,臣现在,不能下定论。”
偏屋里瞬间安静了。
天子在此,还有什么不能下结论的?
洪承畴站在一旁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这个陈演,不按他的剧本走。
他本以为,让真太子先见陈演,哭诉一番,再让梅英金等内侍从旁佐证,陈演就会顺水推舟地认下。
可这个老狐狸,竟然说“不能下定论”?
他是在等什么?
等吴三桂开出更高的价码?
还是在给自己留退路?
梅英金站在朱慈烺身后,声音尖锐:
“陈阁老,您这是什么意思?殿下就在这里,老奴也在。老奴是先帝身边的近侍,服侍殿下多年。老奴可以作证,这就是真太子。您还有什么不能下定论的?”
几个内侍也跟着点头,七嘴八舌地附和:
“是啊,陈阁老,殿下是真龙天子,您怎么能说不下定论?”
陈演看了梅英金一眼,没有说话。
朱慈烺终于回过神来,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演:
“陈阁老,您……您难道觉得孤是假的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急:
“梅公公可以作证,洪先生也可以作证!孤在北京的时候,您见过孤!孤的样貌,孤的言谈,您难道不记得了?您若是觉得孤是假的,那您告诉孤,谁是真的?山海关那个冒牌货?”
朱慈烺现在是真的急了。他本来以为,自己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他。
对方肯定会直接答应下来。
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不愿意?
洪承畴不是说,就是走个过场吗?
奸臣啊!个个都是奸臣!
“殿下息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