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演,崇祯朝的内阁首辅。李自成进北京时,此人开城投降,被闯贼关押拷饷,后来不知所踪。此人虽说名节有亏,可到底是做过多年首辅的人,在文坛士林中仍有不小的影响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姜瓖的脸色,继续道:
“前些日子,洪承畴大张旗鼓地放出消息,说要迎接陈演来山海关,为太子验明正身。此事如今已传得沸沸扬扬,天下皆知。”
“验明正身?”姜瓖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验什么正身?太子就是太子,有什么好验的?”
焦光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这话说出来,将军一定不爱听。
可有些话,不说不行。
他跟着姜瓖这么多年,从他落魄时就跟在身边,眼看着他从一个大同总兵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他不希望将军被人当枪使,更不希望将军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。
“将军,”
焦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
“陈演虽然后来降了闯,可到底是做过首辅的人。他见过真太子,而且不止一次。他若是来了山海关,当面辨认。万一他说出些什么,天下人会怎么想?”
“他敢!”
姜瓖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茶盏蹦了起来,
“他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逆贼,也配辨认太子?洪承畴跟他蛇鼠一窝,这样的人说出的话,能作什么数?”
焦光没有退让,声音依旧平稳:
“将军息怒。属下不是信洪承畴,也不是信陈演。属下只是觉得,洪承畴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请陈演来,说明他手里一定有倚仗。否则,他一个阶下囚,凭什么敢跟侯爷叫板?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看着姜瓖的眼睛:
“将军,您有没有想过,洪承畴手里,可能真有一个太子?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姜瓖死死盯着焦光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他当然知道焦光说的是什么。
李自成封的那个宋王,才是真太子。
可是,这怎么可能?
“焦先生,”
姜瓖的声音沉了下来,
“本将军与太子接触过,不止一次。在山海关,在行辕里,在书房中。他的言谈举止,他的气度胸襟,那是装得出来的吗?”
他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两步,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焦光:
“一个假货,能在山海关保卫战中临危不乱?一个假货,能让吴三桂那个老狐狸都挑不出毛病?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也越来越大:
“本将军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天家贵胄,可本将军见过人。一个人是真性情还是装腔作势,本将军看得出来!太子是真,就是真。依我看,洪承畴就是想狸猫换太子,用一个假的换真的,做梦!”
焦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着姜瓖那张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脸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够了。”
姜瓖抬手打断他,神色极其严肃:
“焦先生,这些话,本将军不爱听。殿下的身份,不需要任何人来验明。陈演来也好,洪承畴来也罢,本将军不认。
殿下的恩情,本将军记在心里。殿下的许诺,本将军也记在心里。你若是再说这些不敬的话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。
焦光低下头,温顺地拱了拱手:
“将军息怒。是属下多嘴了。属下记住了,以后不会再提。”
姜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。
他松开刀柄,拍了拍焦光的肩膀:
“焦先生,你我是自己人,我才跟你说这些话。换作别人,我早就拔剑了。殿下的事,你心里有数就行,不必多想。”
焦光垂着眼,应了一声:
“属下明白。”
将军说得也有道理,那位天家贵胄,可是亲手放了将军的。
若不是殿下网开一面,将军早就死在山海关了,哪还有今日的宁远伯、镇守辽东总兵官?
况且,将军与太子接触过多次,若太子真是假冒的,以将军的性子,早该看出破绽了。
可将军不但没看出来,反而越来越忠心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那位太子的言谈举止,确实没有破绽。
也许,真的是自己多疑了?
他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开,换了个话题:“将军,殿下可曾说过,小姐何时入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