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饼充饥、空手套白狼,这种事读书人干得还少吗?
姜瓖一介武夫,被几句好话哄得找不着北,太正常了。
可姜瓖一听这话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焦先生,殿下是太子,金口玉言,向来说话算话。他在山海关待了我这么久,可曾诓过我半句?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
“殿下说了,太子妃失陷于贼,已然不贞,难当皇后大任。我对殿下忠心耿耿,
此番又立下不世之功,殿下盛赞我是大明柱石。
他立我的女儿为皇后,是对我的信任,是对我的认可。
你懂吗?”
焦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着姜瓖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姜瓖见他不再反驳,脸色稍霁,可语气依然郑重:
“焦先生,我告诉你这些,是把你当自己人。你心里有什么疑虑,自己消化了便是,莫要再说殿下的不是。
眼下太子落难,正是我力挽天倾、匡扶社稷的时候。
你若再说这种话,便是破坏你我君臣情谊。”
焦光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姜瓖那张写满了忠诚和狂喜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知道姜瓖说的是真心话。
他是真的信了太子,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国丈,真的以为女儿要当皇后了。
可他知道什么呢?
一个武夫,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粗人,他哪里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家贵胄心里是怎么想的?
焦光叹了口气,拱了拱手:
“将军言重了。属下不过是随口一提,将军莫放在心上。既是殿下亲口许诺,那便是天大的喜事。属下恭喜将军。”
姜瓖这才笑了,拍着焦光的肩膀,哈哈大笑:
“这才是我的好先生!等丽绮当了皇后,我老姜家祖坟冒青烟,你焦先生也是从龙之功,少不了你的好处!”
他说着,忽然压低声音,一脸神秘:
“这件事,殿下说了,在尘埃落定之前不可对外宣扬。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,你可千万别说出去。”
焦光点了点头:
“将军放心,属下省得。”
姜瓖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想起什么,问:“丽绮什么时候回来?我得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。”
焦光道:“明日便回。”
姜瓖搓了搓手,满脸期待,嘴里嘟囔着:“明日……明日……”
他在屋里踱了几步,忽然停下,转身往外走。
焦光问:“将军去哪?”
“去祠堂。”姜瓖头也不回,“给祖宗上柱香,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焦光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敞开的门,久久没有动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欲灭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大明的皇后,从来不是武将的女儿。
开国时还能有几个,可到了后来,皇后不是出自勋贵世家,就是出自书香门第。
姜瓖一个泥腿子出身,三易其主的武将,他的女儿,能做皇后吗?
他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也罢。将军高兴就好。
远处的祠堂方向,传来姜瓖的大嗓门:
“祖宗在上,不肖子孙姜瓖给您磕头了!您老人家在天有灵,可得保佑殿下早日登基,保佑丽绮早生贵子……”
焦光听着那声音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斟酌了许久,终于还是开了口:
“将军,有件事,属下想问问您。”
姜瓖正盘算着给祖宗上完香再去庙里看看女儿,满脑子都是“皇后”、“外孙”这些字眼,随口道:
“什么事?说。”
焦光微微欠身:
“将军近日可曾听说,洪承畴要迎接陈演来山海关的事?”
姜瓖脚步一顿,眉头皱了起来。
一听到“洪承畴”三个字,他就像吞了只苍蝇,浑身上下都不舒服。
这些日子他只顾着领兵回大同,一路上盘算的都是怎么跟夫人说这个天大的好消息,怎么告诉丽绮她要当皇后了,哪有心思管外界的消息?
“陈演?”
他想了想,印象里有个名字,可具体是什么人,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,
“哪个陈演?干什么的?”
焦光心中叹了口气。
他这个将军,打冲锋是一把好手,领兵布阵也有几分本事,可一涉及到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,就两眼一抹黑。
他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,又斟酌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