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赤身坐在船头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皮下的血管、内脏清晰可见。心脏一下一下跳动,隔着薄皮看得清清楚楚,肠子也在腹中缓缓蠕动。
它抬起小手……
五根手指纤细,指甲漆黑尖利,对着陈末轻轻招手,嘴里反复呢喃:
“来……”
“来……”
“来……”
陈末没有动,只是缓缓游到船边,一手抓住船舷。船舷湿滑,沾满黏稠腥臭的液体,一抓便拉出长长的丝。
他费力爬上船。
船身狭小,他一坐便占了大半位置。婴儿仍坐在船头,一动不动盯着他。那双全是眼白的眸子没有瞳孔,却像有实质一般,牢牢锁在他身上。
它缓缓张嘴。
口中没有牙齿,只有一片深黑的空洞,洞里传出混杂的人声,苍老、稚嫩、沙哑、尖细,搅在一起:
“你毁了我的身……”
“我要你的身……”
婴儿站起身。
身形不过两尺高,一步步朝他走来,每落一脚,船板上便印下一个血印,湿红发烫,冒着细微的热气。
它停在陈末面前,伸出冰凉的手摸向他的脸。
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,那一块便瞬间失去知觉。它一路往下摸,从脸颊到脖颈,再到胸口,被碰过的地方迅速发白、僵硬,如同死尸一般。
它凑近,嘴对着他的嘴。
一股吸力从黑洞里涌来,扯着他的魂魄往外飘。陈末意识渐渐模糊,仿佛看见自己的身影在变淡,魂体正被一点点吸进那张嘴里。
他猛地回神,一把将舍利子塞进婴儿口中。
舍利子滚烫灼人。
婴儿发出凄厉惨叫,不再是稚嫩童声,而是无数怨魂同时嘶吼。它疯狂用手抠嘴,想把舍利子掏出来,可珠子早已顺着喉咙滑进腹中。
它的肚子开始发光……
金光从体内透出,穿透薄薄的皮肤,照亮了里面扭曲的内脏。光芒越来越盛,皮肤被照得如同薄纸,几乎透明。
下一刻,轰然炸开。
碎肉残肢溅落船上、坠入河中,碎片仍在抽搐扭动——断手在船板爬行,断脚在胡乱蹬踹,头颅还在不停眨眼。
但没过多久,所有碎片都化作黑水,融入河水,消失无踪。
船还在。
陈末瘫坐船上,大口喘着气,心脏狂跳不止。
河面的浮尸开始一具具下沉,河水由漆黑慢慢转暗,最终恢复成寻常水色。天边泛起微光,天快要亮了。
小船自动朝岸边漂去,靠岸后稳稳停下。
陈末跳上岸,回头望去,棺材船正迅速腐朽,木板一块块脱落,很快便散架沉入水底。
他转身,继续往东走。
东方天色越来越亮。
就在这时,婴儿从水下跃出,并未沉落,而是稳稳站在水面,如同踏在平地。那双无瞳白眼死死盯着陈末,嘴角骤然裂开,一直扯到耳根,裂口深处仍是黑洞,没有半颗牙齿。
它开始追。
速度快得惊人,像一道影子在水面滑行,脚下不沾一滴水,只留下层层涟漪。涟漪之下,不断浮出小小的婴脸,密密麻麻跟在后面。
陈末拼命往岸上游,手脚并用,几乎耗尽全身力气。可婴儿速度更快,转瞬便追到身后,一把抓住他的脚踝。
尖利指甲深深掐进肉里……
刺痛如同五根铁钉钉入骨缝,他用力蹬踹,却怎么也甩不开。那只小手越抓越紧,指甲几乎嵌进骨头里。
陈末猛地回头。
婴儿的脸贴得极近,惨白皮肤、无瞳双眼、黑洞般的嘴,对着他脸上喷出一口黑水。
腥臭刺鼻,水里有无数细小白虫,像蛆却更小,在他脸上爬动,往鼻孔、眼缝、耳孔里钻。深处传来钻心的痒,几乎让他崩溃。
他接连打喷嚏,喷出一团团小虫,落入水中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