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第几日,他摸到一堵土坯墙,粗糙冰凉。
沿着墙走,摸到一扇破旧的木门。
他抬手敲门,咚咚咚三下。
门自动开了,里面是化不开的浓黑。
陈末站在门口,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两道惨绿的光,正死死盯着他。
他迈步走进去,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。
伸手一摸,门板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,在他掌心眨动,睫毛扫过手掌,痒痒的。
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,在无五官的肉面上轻轻摸索。
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你的脸坏了。”
“我给你画一张。”
惨绿的光亮起,照亮了破庙。
面前站着一个老太婆,满脸沟壑般的皱纹,头发花白稀疏,头皮上布满褐色斑痕。
她的脸画得精致细腻,可脖子以下,全是泥塑的土黄,裂纹里爬着白虫,衣服也是画在泥上的。
老太婆手里握着一支骨笔,笔杆是人骨,笔尖磨得尖利,笔毛是人的黑发。
她走到桌前,笔锋蘸进碗里的鲜血,转身走到陈末面前。
“别动。”
骨笔落在他的脸上,从额头开始勾勒。
笔尖划过的地方,皮肉发痒,新的肌肤缓缓生长。
一笔画眉,两笔画眼,三笔画鼻,四笔画嘴。
不过片刻,一张脸便画好了。
老太婆递来一面镜子。
镜里是他原本的脸,可白得像纸,没有毛孔,没有纹理,摸上去滑薄如纸,轻轻一按,便会留下皱痕。
“这是纸脸。”
画皮婆开口,“只能用七天。”
“七天后你要回来换新的。”
陈末看着她:“七天后怎么办?”
画皮婆笑了。
她的脸从额头裂开一道缝,缓缓翻开,露出底下一张年轻女人的精致脸庞。
“七天后,你把你的脸给我。”
“我帮你画一张新的。”
陈末浑身发寒,后退一步,握紧剪刀。
画皮婆的脸缓缓合上,恢复成苍老的模样,惨绿的眼睛盯着他。
“你不愿意?”
“那你就带着这张纸脸过七天。”
“七天后,它会自己烂掉。”
“你会比原来更难看。”
陈末沉默片刻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他转身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身后的门再次关上,门板上的眼睛,依旧死死盯着他的背影。
陈末摸了摸脸上的纸脸,冰凉薄脆。
他只有七天时间。
陈末离开破庙,往东山深处走。
天色阴沉,云层压得极低,他不敢做任何表情,生怕脸上的纸脸开裂、脱落。
他还有四个鬼要收。
第一个,是住在东山深水潭的水鬼李二狗。
按着白纸的指引,他在山林里穿行,半天后,天上下起了细雨。
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,纸脸渐渐发软、起皱,像泡了水的宣纸。
陈末赶紧找地方躲雨,前方出现一个山洞。
他快步钻进洞里,刚站定,身后便传来轻浅的呼吸声。
回头望去,黑暗中亮着一双黄色的狼眼。
一头黑狼蹲在洞深处,浑身湿毛紧贴,尖牙挂着涎水,猛地朝他扑来。
陈末侧身躲开,挥剪刺进狼腹。
狼发出人的惨叫,倒地后化作黑烟。
黑烟凝聚成一张温柔的女子脸庞,对着陈末轻声道:“谢谢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