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牌发烫,烧得纸手冒烟,无脸纸人吃痛松手,掌心被烫出一个洞,流出白色的纸浆。
它低头看着伤口,忽然笑了。
脸上那张和陈末一模一样的脸,愈发清晰逼真,连毛孔、痣都分毫不差。
它抬头,用陈末的脸,对着陈末。
声音也和陈末一模一样。
“从现在起,我就是你。”
陈末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,只觉得毛骨悚然。
那张脸在无脸纸人上,越来越清晰。
眉骨的弧度、鼻梁的高度、眼角的小痣……和陈末分毫不差。
它笑了,用陈末的脸,笑得分外阴森。
嘴角扯到常人无法企及的角度,眼缝里透出惨绿的光。
“从现在起,我就是你。”
声音和陈末一般无二。
它一挥手,另外四个纸人同时动了。
哭纸人停了泪,笑纸人收了舌,怒纸人敛了热浪,哀纸人的小球滚了过来。
四个纸人齐齐扑上,抱住陈末的四肢。
哭纸人抱住他的左臂,纸指掐进肉里,血泪滴在臂上,长出黑花;笑纸人缠住他的右臂,舌上倒刺扎破皮肤,吸食他的血;怒纸人抱住左腿,滚烫的纸身烤得皮肉滋滋作响;哀纸人的小球缠上右腿,眼泪腐蚀出一个个小洞。
陈末被死死固定,动弹不得。
无脸纸人缓步走来,每一步都留下血色脚印,小纸人源源不断爬出来,爬满陈末全身。
纸手抚过之处,皮肉变白、变硬,渐渐化作纸料。
它走到陈末面前,伸出和他一模一样的手,直直挖向他的眼睛。
陈末闭眼,冰凉的纸指甲刺破眼皮,刺进眼球,钻心的剧痛传来。
它挖不出滑腻的眼球,便转而咬向他的鼻子。
咔嚓一声,鼻子被咬断,鲜血喷涌而出,溅满了那张和他一样的脸。
剧痛钻骨,陈末爆发体内残存的金光。
金色光芒照亮乱葬岗,四个纸人被震飞,可金光转瞬便黯淡下去。
无脸纸人丝毫不惧,再次扑上,双手抓住陈末的嘴唇,狠狠撕扯。
它撕不开,便将自己的嘴贴在陈末的嘴上,开始换脸。
陈末的脸从额头开始融化,皮肉化作蜡状往下淌,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渐渐消失,变成一张平坦无五官的肉面。
意识模糊之际,他摸到了腰间的剪刀。
用尽最后力气,抽出剪刀,狠狠刺进自己无五官的脸。
温热的鲜血涌出,剧痛让他瞬间清醒。
他将血涂在剪刀上,刀身的孟婆脸泛起微光。
“用血封住它……”
陈末举起沾血的剪刀,狠狠刺进无脸纸人的脸。
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,瞬间融化、扭曲,最后化作一滩纸浆。
纸浆里飘出一张白纸,其余四个纸人也瘫软在地,变成纸屑,随风飘散。
陈末瘫坐在地,抬手摸自己的脸。
平坦一片,没有五官,只有软软的、渗血的肉面。
他成了无脸的怪物。
地上的白纸飘到他面前,上面浮现出血色字迹。
“要想恢复,去找画皮婆。”
“东山脚下,破庙里。”
陈末攥紧白纸,撑着起身。
他看不见,却能感知方向,朝着东山脚下,一步步走去。
陈末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没有眼睛,看不见路,只能凭感知往前挪,脚下深一脚浅一脚,时而踩上碎石,时而陷进泥洼。
他摸过墓碑,碰过枯树,绕开乱石,一直往前走。
天黑了又亮,亮了又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