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排成一排,隔着十几步远,高矮差不多,都只有手臂长。
白色的薄纸,风吹过的时候,纸边会轻轻抖动,可它们站得极稳,像钉在地上。
第一个纸人的脸上,画着哭相。
眉毛下弯,眼睛眯成细缝,嘴角下撇,寥寥几笔,便勾出哭态。
可那哭是活的。
纸面皱起,如同真的在抽泣,红色的血泪从纸做的眼眶里淌出,顺着纸脸滑落,滴在地上。
血滴落地的地方,长出指甲盖大小的黑花。
花瓣层层叠叠,花芯是一只猩红的眼睛,一眨一眨,死死盯着陈末。
第二个纸人的脸上,画着笑相。
嘴裂得极开,一直扯到耳根,眼睛弯成月牙。
它盯着陈末,笑得愈发诡异,嘴角直接裂到后脑勺,整张脸分成了上下两半。
嘴里没有牙齿,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一条细长如蛇的舌头从洞里伸出来,舌头上布满倒刺,挂着发黑的碎肉,垂在地上,缓缓朝陈末爬来。
第三个纸人的脸上,画着怒相。
眉毛倒竖,眼睛圆瞪,嘴角下撇。
它周身的纸面渐渐泛红,从浅红到深红,最后红得像烧红的烙铁,热浪一波波涌开。
陈末站在几步外,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气,皮肤发干发烫。
他往后退一步,热浪便追上来一步。
第四个纸人的脸上,画着哀相。
眉眼低垂,整张脸都垮着,透着化不开的悲戚。
它看着陈末,身形慢慢蜷缩,从人形缩成一团,最后变成一个小球。
小球滚过的地方,密密麻麻长出眼睛,大的小的,红的绿的,像石榴籽般挤在一起,全都盯着陈末。
第五个纸人,没有脸。
空白的白纸,白得发亮,却偏偏让人觉得,它在死死盯着自己。
空白的纸面上,慢慢浮现出轮廓。
先是眉骨,再是鼻梁,最后是嘴唇……
一张和陈末一模一样的脸,缓缓在纸人脸上成型。
五个纸人,同时张开嘴。
发出同一个声音。
“收我们吧……”
声音轻细,像风吹过纸缝,却钻进耳朵里,反复回荡。
它们缓缓走近。
第一步,第一个纸人抬脚落地,地面留下一个血色脚印,脚印里爬出指甲大的小纸人。
第二步,第二个纸人落脚,又一个血印,更多小纸人爬出来。
五步过后,二十五个血印铺满地面,小纸人密密麻麻,涌成一片。
它们爬向陈末,缠上他的腿脚、腰腹。
纸手摸过的地方,皮肤渐渐泛出纸一样的惨白,没有血色,从指尖往周身蔓延。
身体也开始发硬,动作变得僵硬,抬手时发出纸折的咔咔声。
陈末挥剪刺向小纸人,刺中一个便化作飞灰,可刚灭一只,又涌来十只。
血印里的小纸人源源不断,根本杀不完。
五个大纸人围了上来。
哭纸人淌着血泪,血滴落在陈末身上,长出一朵朵黑花;笑纸人的舌头缠上他的脸颊,纸面被泡得发皱开裂;怒纸人的热浪烤得他衣衫发焦;哀纸人的小球缠上他的脚踝,眼泪腐蚀出小洞;无脸纸人则缓缓伸出手,摸向他的脸。
纸做的手指冰凉,抚过他的额头、眉眼。
被摸到的地方,皮肉开始融化,五官渐渐扭曲。
陈末掏出阴差令牌,对准无脸纸人念咒。
“阴差令下,万鬼归位……”
令牌泛起惨白的光,可无脸纸人丝毫不惧,伸手一把抓住令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