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化不开的浓黑,比深夜更沉,像墨汁直接灌进了眼底,伸手能摸到自己的脸,却半点轮廓都看不见。
浓烈的腐臭钻进鼻腔,不是单一的腥臭,是万千尸首堆叠腐烂的恶气,腥酸混杂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他屏住呼吸,那气味依旧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,翻江倒海般想吐。
他撑着身子站起来。
脚下是软腻的活肉,踩下去便微微蠕动,带着温热的触感,像踩在发酵的腐泥里。抬脚时,脚底黏着黏稠的汁液,拉出细长的银丝,丝缕断裂弹回,打在脚踝上,冰凉刺骨。
陈末摸索着往前挪。
没走几步,脚下踩到圆滑的硬物,指尖一摸,是人的大腿骨,粗重的骨头上挂着未烂净的肉丝,一捏便碎成齑粉,粉屑里藏着细小的蛆虫,不停蠕动。
他甩开骨头,继续前行。
又走几步,脚下踩破一团软物,噗嗤一声,温热腥臭的内脏汁液溅满脚踝,黏腻的碎块挂在脚底,甩都甩不掉,攥在手里还在微微扭动。
黑暗里,骤然亮起无数红点。
是一双双眼睛,密密麻麻围在他四周,大如拳头,小如指甲盖。有的眼睛淌着血,血滴落地,便长出粉红色的肉芽;有的眼珠飞速转动,眼眶里冒起青色焦烟;有的眨眼间落下睫毛,落地便化作黑虫,满地乱爬。
这些眼睛没有身躯,只有头颅。
一群只剩脑袋的小鬼,飘在半空,大小不一,形状各异。婴儿头带着未褪的胎肥,老头头皱如枯皮,全都光秃秃的头顶,爬满钻动的白蛆。
它们围了上来,张口就咬。
一只小鬼咬在陈末手臂上,尖牙撕下一小块肉,没有剧痛,只有钻心的痒,被咬的地方瞬间肿起,包里有东西不停拱动。
陈末侧身躲开第二个,挥剪刺向第三个。
剪刀扎进小鬼头颅,头颅瞬间炸开,乌黑黏稠的脑浆溅了他一脸,死死粘住了眼皮。
上下眼皮粘得严丝合缝,任他怎么揉搓撕扯,都睁不开,只觉得眼球被挤压得剧痛,眼前的黑暗更甚。
小鬼们的尖笑此起彼伏,像指甲刮过玻璃,刺耳得震破耳膜。陈末捂住耳朵,笑声依旧往脑子里钻,耳孔很快渗出血来,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滑落。
鲜血滴在地上,地面疯长出细密的肉芽,缠住他的腿脚,拼命往黑暗深处拖拽。
肉芽被踢断,断口喷出黑液,沾到皮肤便开始腐烂。
陈末能摸到自己的皮肉一块块脱落,露出底下冒泡的腐肉,脓水里的小虫钻进血管,啃噬着骨头。
无边的绝望裹住了他。
就在这时,他摸到了腰间的纸剪刀。
剪刀上,孟婆的小脸泛起微光,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,盯着陈末,唇瓣轻动。
“用我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陈末攥紧剪刀,声音发颤:“怎么帮?”
“划开你的眼皮,用我。”
没有丝毫犹豫。
陈末将剪刀刃口对准粘住的眼皮,狠狠划了下去。
刀刃划破皮肉,鲜血喷涌而出,糊住眼球,世界一片猩红。
剧痛让他浑身发抖,却终于睁开了眼。
眼前是一片诡异的肉壁空间,四壁、地面、头顶,全是跳动的红肉,布满粗壮的血管,头顶悬挂着串串内脏,如同肉铺的存货。
空间中央,悬着一颗房屋大小的巨心。
暗红的肉壁上盘着手臂粗的血管,不停跳动,每一次收缩,都发出震耳的闷响。血管里挤着无数人脸,在狭窄的腔道里挣扎抓挠,想要破血管而出。
心脏周围的小鬼,见状立刻尖叫着扑了上来。
陈末握紧纸剪刀,朝着那颗巨心,冲了过去。
陈末朝着巨心狂奔。
脚下的软肉步步下陷,黏稠的热血溅在腿上,烫得皮肉发疼,他全然不顾,只顾着往前冲。
小鬼们从四面八方扑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