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鬼火凝成的巨球有房屋大小,里面挤满了扭曲的人脸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在绿火里翻滚哀嚎。
每张脸都死死盯着他,每张嘴都在重复同一句话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
“救救我……”
哭喊声响成一片,硬生生往脑子里钻,陈末捂住耳朵,却挡不住那锥心的嘈杂,头疼得快要裂开。
火球滚滚逼近,所过之处,大地尽数焦黑。
枯草被烧成虚无,连灰烬都留不下,顽石崩裂,缝隙里蹿出青色鬼火,泥土化作焦土,冒着刺鼻的焦臭。
焦黑的土层里,不断有烧死的亡魂爬出来。
先探出一只焦黑的手,再是头颅,最后是整个身子。皮肉烧得翻卷,露出猩红的肌肉与惨白的脂肪,半张脸挂着残皮,黑红交错,还冒着零星火星。
它们踉跄着,疯了般朝陈末扑来。
第一个烧尸扑到近前,陈末侧身躲开,焦黑的指尖擦过他的衣衫,布料瞬间烧出破洞,边缘焦黄冒烟。
他握紧纸剪刀,狠狠刺进第二个烧尸的肚子。
那具尸体瞬间炸开,如同破胀的气球,焦皮肉与碎骨四溅,火星也跟着飞射,溅在陈末的手背上。
火星灼烫刺骨。
手背上立刻鼓起水泡,透明的泡囊里不是清水,是乌黑的油脂,细小的白虫在油里蜷动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水泡应声破裂,黑油流淌,手背的皮肤飞速腐烂,从指尖往手臂蔓延。白虫钻进腐肉,往骨头缝里钻,细密的啃噬感钻心蚀骨。
陈末根本顾不上疼痛。
巨大的火球,已经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。
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点燃,不是皮肉的灼痛,是从内到外的焚烧,肠胃、心肺,无一不在烈火里煎熬。
他张嘴想嘶吼,吐出来的只有一缕青烟。
身体重重摔倒在地,他拼命打滚,想要扑灭火焰。可这是阴寒鬼火,越扑越旺,滚到东,火烧得更烈;滚到西,灼烧感更甚。
衣衫瞬间化为灰烬,皮肤被烤得焦黑,皮肉炙烤的腥臭味钻进鼻腔,他想呕吐,呕出来的却还是青烟。
濒死之际,他瞥见身侧有个小水坑。
只有脸盆大小,积着雨天的死水,漂着枯叶与死虫,浑浊不堪,可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陈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爬进了水坑里。
坑水漆黑如墨,冰寒刺骨。
鬼火一沾黑水,瞬间熄灭,嗤的一声,焦黑的皮肤上腾起白气。可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髓里钻,冻得他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,嘴唇乌紫。
他挣扎着爬出水坑,浑身淌着黑水,水滴落地,冒起白烟,烟影里闪过细碎的人脸,转瞬即逝。
黑衣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黑布蒙面,只露一双血红的眼,距离近得能看清黑布磨白的边角与粗糙纹理。
黑衣人缓缓抬手,掐住了陈末的脖颈。
那只手冰寒彻骨,五根手指如同冰铸的铁钳,死死箍住他的喉咙,半点气息都透不进来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。
陈末伸手去掰,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肉,是光秃秃的白骨。
白森森的指骨,骨节分明,挂着几缕烧焦的黑布残片,骨缝里还蜷着细小的蛆虫,不停钻动。
顺着手腕往上摸,整条手臂都是白骨,刀砍、火烧、虫蛀的痕迹遍布骨面,狰狞可怖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掰扯,白骨手指却纹丝不动,反而越掐越紧。
陈末的脸色憋成青紫,眼珠凸出,舌头不受控制地耷拉出来,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掐断。
他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纸剪刀,狠狠刺进黑衣人的腹部。
剪刀直接穿透而过,没有碰到半分血肉,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空洞,洞里密密麻麻,闪着无数红绿黄的眼珠,像一窝蛰伏的毒虫。
黑衣人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