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不是从口中发出,而是弥散在天地间,从树后、石缝、坟包里涌出来,无处不在。
“我是鬼……”
“你杀不死我。”
蒙面的黑布骤然崩裂,露出底下的真面目——不是人脸,是一颗完整的骷髅头。
血红的眼珠嵌在空洞的眼眶里,嘴部大张,咧到耳根,露出两排尖牙。
口腔里没有舌头,没有喉咙,只有无尽的黑暗,黑暗中涌出强劲的吸力,疯狂拉扯着陈末。
陈末抓向地面的荒草,草茎寸断;攥住顽石,石头打滑脱手。
他整个人被吸得飘起,朝着骷髅巨口飞去,无论如何挣扎,都挣脱不开那股恐怖的吸力。
最终,他被彻底吞了进去。
无边黑暗裹挟着浓烈的尸腐味,将他彻底淹没,那是万千尸体腐烂发酵的恶臭,呛得人窒息。
陈末撑着身子站起来,脚下软腻温热,每踩一步,都有活物般的皮肉蠕动,像是踩在成堆的腐肉上。抬脚时,脚底黏着黏稠的汁液,拉出长长的银丝。
他摸索着前行,脚下突然踩到圆滑的硬物,伸手一摸,是人的大腿骨,上面还挂着未烂净的肉丝。
再走几步,脚下踩破一团软物,噗嗤一声,温热腥臭的内脏汁液溅满脚踝。
黑暗之中,突然亮起无数红点。
是一双双眼睛,飘在半空,没有身躯,只有眼球。大如拳头,小如指甲盖,有的淌血,有的飞速转动,有的眨眼间落下睫毛,落地化作小虫。
眼球之后,是无数只有头颅的小鬼。
光秃秃的头顶爬满蛆虫,大小不一,形状各异,围着陈末飘转,张口就咬。
陈末挥剪格挡,剪刀刺中一个小鬼头颅,头颅瞬间炸开,乌黑黏稠的脑浆溅了他一脸,死死粘住了眼皮。
上下眼皮被粘得严丝合缝,怎么也睁不开。
他用手狠擦,擦破一层皮肉,依旧无法睁眼,眼球被挤压得剧痛难忍,眼前陷入更深的黑暗。
小鬼们的尖笑此起彼伏,像指甲刮过玻璃,刺耳锥心,震得他耳孔流血,鲜血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地上。
地面瞬间长出粉红色的肉芽,细如豆芽,疯长疯长,缠住他的腿脚,拼命往黑暗深处拖拽。
肉芽被踢断,断口喷出黑液,沾到皮肤,便开始腐烂。
陈末能清晰闻到自己身上的腐臭,皮肉一块块脱落,露出灰白的腐肉,脓泡里的小虫不停蠕动。
绝望之际,他摸到了腰间的纸剪刀。
剪刀上,孟婆的小脸泛起微光,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,盯着陈末,嘴唇轻动。
“用我……”
“我帮你。”
陈末握紧剪刀,声音发颤:“怎么帮?”
“划开你的眼皮……用我。”
陈末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将剪刀刃口对准自己粘住的眼皮,狠狠划了下去。
刀刃划过皮肉,鲜血喷涌而出,温热的血水糊住眼球,世界一片猩红。但他,终于能看见了。
剧痛让他浑身颤抖,却死死攥着剪刀,抬眼望去。
前方悬着一颗巨大的心脏,足有房屋大小,暗红的肉壁上布满手臂粗的血管,不停跳动。
噗通……噗通……
每一次跳动,都如同惊雷炸响。
血管里游动着无数人脸,它们在狭窄的血管里挣扎,贴在血管壁上,啃咬抓挠,却始终逃不出去。
心脏周围的小鬼,看到陈末,立刻尖叫着扑了上来。
陈末握紧纸剪刀,不顾一切,朝着那颗巨心冲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