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……
后背砸在硬土上，骨节发出刺耳的脆响，五脏六腑都像被震得挪了位。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，只能大口喘着气，额角的血流下来，糊住了双眼。
巨型纸人还立在原地。
脸上的破洞不停涌着纸浆，被令牌砸中的位置彻底炸空，只剩一个黑窟窿。可另一只画出来的眼睛还在，墨色的眼珠缓缓转动，在地上搜寻着。
它瞎了一只眼，却没死。
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，弯下腰，独眼死死扫过地面。
很快，它盯住了陈末。
巨大的纸手缓缓探下，一尺长的黑指甲在地上划出深沟，翻起的泥土里，露出半截惨白的枯骨。
指尖最终攥住了陈末的脚踝。
冰凉僵硬的力道，像铁钳死死扣住，将他倒提起来，头下脚上悬在半空。
身体每晃一下，他的头就狠狠撞一次地面。
咚……
一下。
咚……
两下。
咚……
三下。
头皮很快磕破，鲜血滴落在泥土里，渗进地下。
血腥味一散开，满地的小纸人瞬间疯了。
原本被巨纸人踩在脚下的纸人，此刻全都疯爬过来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涌动的潮水，趴在地上疯狂舔舐他滴落的血。
舔过血迹的纸人，渐渐变了模样。
惨白的纸脸慢慢渗出血色，不是涂抹的腮红，是从纸层里透出来的活色，从额头蔓延到眼鼻，最后染红整张脸，像活人的面皮。
染了血的纸人骤然暴起，扑向悬在半空的陈末。
有的抱住他的腿，有的缠上他的腰，有的死死扣住他的脖子，纸手抠进皮肉，纸嘴狠狠咬下。
咬不穿肌肤，却疼得钻心。
像是有无数细虫钻进皮下，往骨头里钻，啃噬着骨缝。
陈末在空中剧烈晃动，身上挂满了纸人，甩不开，挣不脱，手脚都被缠得死死的。
他咬牙催动体内残存的金光。
淡金色的光芒炸开，照亮了整片坟地。沾到光的纸人发出尖啸，从他身上掉落，冒着青烟烧成飞灰。
可金光早已所剩无几，只亮了数息，便黯淡下去。
没被烧到的纸人立刻扑上来，更多纸人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金光对它们而言，只伤不致命。
一旁的扎纸婆婆发出尖锐的怪笑。
“嘎嘎嘎嘎……”
笑声像夜猫啼叫，刺得人耳膜生疼，陈末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，太阳穴突突狂跳。
他死死盯着老婆婆。
她腰间，别着那把纸剪刀。
陈末心头一动，拼尽全身力气举起令牌，对准那把剪刀，低声念起收鬼咒……阴差令下，万鬼归位。阳间不收，阴司有名。今奉阎君，收尔归案。急急如律令。
令牌亮起惨白的光，像死人的肤色，直直照在纸剪刀上。
剪刀瞬间颤动，挣脱老婆婆的手，凌空飞了过来。
嗖……
稳稳落在陈末手里。
纸剪入手冰凉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，可掌心却能摸到一股活物般的脉动。
陈末握紧剪刀，狠狠朝攥着自己的巨纸手剪去。
咔嚓……
纸腕应声而断，断口齐整，白色的纸浆狂涌而出。
巨型纸人吃痛松手，陈末顺势滚落，就地一滚卸去冲力，肩膀还是狠狠撞在地上，脱臼的剧痛瞬间窜遍全身。
他顾不上疗伤，挣扎着爬起。
巨型纸人举着断腕，纸浆流了一地，独眼转向陈末，画出来的眼珠竟染上猩红，满是暴怒。
眼眶周围的纸裂开，黑色的液体缓缓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