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老得看不出岁数,脸上的皱纹像枯树皮,层层叠叠,每一道都深得能嵌进指尖。灰黄的皮肤干瘪无光,像搁了几十年的旧纸。
背驼得厉害,腰弯成了九十度,头却死死抬着,两个黑洞洞的眼窝,直勾勾对着陈末。
她穿一身破旧黑衣,满身补丁,全是各色的纸……红、黄、绿,用纸线粗劣缝在衣上。手里拄一根拐杖,惨白刺目,是一截人的大腿骨,关节还连着膝骨。
骨杖往地上一杵,灰烬里便砸出一个小坑。
陈末死死攥紧令牌,指尖发白。
老婆婆脸上的皱纹,忽然动了。
不是皮肉微动,是每一道褶皱里,都有东西在蠕爬,像细小的蛇在皮下游走。
蠕着蠕动,褶皱齐齐裂开。
每一道裂缝里,都探出一只眼睛。
密密麻麻几十只,挤在她苍老的脸上,大的、小的、圆的、扁的,黑瞳、白瞳、红瞳,齐齐眨动,齐齐转向陈末。
所有眼睛,都只盯着他一个。
“孩子。”
老婆婆开口,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,是从那些眼缝底下滚出来,沙哑又黏腻。
“你杀了我的孙女。”
陈末往后退了半步,沉声道:“那是纸人,不是活人。”
老婆婆笑了。
一笑,满脸的眼睛一起眯成细缝,却依旧死死盯着他,目光阴恻刺骨。
“纸人又如何?”
“纸人也是我孙女。”
“我亲手扎的她,一口一口喂着,养了整整八年。”
“你把她毁了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。
掌心握着一把剪刀。
通体是白纸折成,薄软得仿佛一折就断,可老婆婆握着它,对着身侧的墓碑,轻轻一剪。
咔嚓。
厚重的石碑应声断成两截,断口齐整光滑,和被铁剪剪断的一模一样。上半截碑身滚落,砸在地上,碎成数块。
陈末盯着断碑,再看向那把轻飘飘的纸剪,心头一沉。
老婆婆拄着骨杖,一步步朝他走来。
骨杖点地,沉闷作响,手里的纸剪咔嚓、咔嚓,轻响不停。
每响一声,陈末的心跳就顿一拍。
心跳骤停,血液瞬间凝滞,浑身发冷,手脚冰凉。纸剪再响一声,心跳又顿,寒意更重。
老婆婆越走越近。
她忽然抬手,纸剪直朝陈末的手指剪来。
陈末慌忙侧身躲开。
剪刀擦着衣摆划过,剪下一块布角。衣角没有落地,反而轻飘飘飞起,化作一只蝴蝶。
纸蝴蝶。
用他的衣角化成,翅膜薄透,能看见上面的纹路。蝴蝶刚一成型,翅膀中央便睁开两只眼睛。
红瞳,滴溜溜转,死死盯着他。
蝴蝶飞到陈末面前,绕着他盘旋。每转一圈,翅上的眼睛便眨一下,睫毛簌簌脱落,飘在空中,又化作更小的纸蝶。
陈末挥起令牌砸去。
纸蝶应声碎裂,化作漫天纸屑。可纸屑还没落地,便又聚拢,重新凝成蝴蝶,个头更大,翅上的眼睛也更多。
老婆婆轻轻一挥手。
坟地里所有的纸人,全都活了。
墓碑后的、坑底堆着的、先前被打碎的纸屑残片,尽数苏醒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密密麻麻,成百上千。
高矮胖瘦不一,穿着各色纸衣,惨白的脸上涂着圆腮红,画上去的眼珠齐齐转动,全都盯着陈末。
它们手里握着纸刀、纸剑、纸枪,薄软不堪,却透着刺骨的凶气。
一个纸人率先冲上来,纸刀狠狠砍在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