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纸手骤然松开,缩回黑暗里。他瘫趴在棺沿,大口喘着气,血水还淹在胸口,黏稠又温热,每一次呼吸,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腥气。
棺材里的红衣女孩,缓缓坐了起来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裙,红得像血,也像陈年的旧嫁衣……款式老旧,宽袖对襟,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,头发盘在脑后,插着一根半旧的银簪。
脸色惨白得吓人,像敷了一层厚粉,没有半分活人的血色。
她就那么盯着陈末。
一双眼睛全是漆黑,没有眼白,只剩两个深洞,眼眶周围爬着细碎的裂纹,像干涸开裂的河床。她轻轻眨了眨眼,睫毛簌簌脱落,飘进血水里,悄无声息。
女孩张了张嘴。
“你陪我玩。”
声音却不是从嘴里出来的。
是从腹腔深处,闷闷地滚出来,像隔着厚厚一层棉絮。她的小腹微微隆起,衣料底下有东西在不停拱动,仿佛要把布料顶破。
陈末死死盯着她的肚子。
鼓包越来越明显,里面的东西翻滚挣扎,肚脐眼的位置裂开一道细缝,渗出发黑的液体,里面浮着细小的虫影,在缓缓游动。
女孩伸出手,抓向他。
那是一双孩童的小手,惨白纤细,力气却大得惊人,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胳膊。五根指甲深深掐进皮肉,刺破皮肤,嵌进肉里。
剧痛顺着胳膊往上窜。
鲜血从伤口涌出来,顺着小臂往下淌,滴落在女孩的手背上。
她低下头,伸出舌头,轻轻舔去那些血。
舌头是漆黑的,细长分叉,像蛇信,一舔而过,将血迹舔得干干净净。她笑了起来,嘴巴张得很大。
嘴里没有牙齿。
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洞底密密麻麻爬满白虫,在黑暗里不停蠕动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她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,撕扯陈末的衣服,要把他彻底拽进棺材里。
陈末拼命往外挣,可那只小手抓得死紧,他被一点点拖向棺口,半个身子已经滑了进去。
他低头往棺材底下看了一眼。
棺底根本不是木板,是一片无底深渊,黑得看不见尽头,深处有无数虚影在晃动,有脸在浮现,有手在不停往外伸。
就在半个身子要栽进去的瞬间,陈末腾出空着的手,摸出腰间令牌,狠狠砸在女孩脸上。
砰……
额头立刻砸出一块黑印,像墨汁在纸上洇开,被砸中的皮肉凹陷下去,露出来的不是骨头,是一层层白色的纸。
她是纸糊的。
黑印不断蔓延,从额头到眼,从眼到鼻,再到嘴,半张脸都焦黑一片,像被烧过的纸。
可她非但没松手,抓得反而更紧了。
女孩张开那黑洞洞的嘴,对着陈末的胳膊,狠狠咬了下去。
没有牙齿,可牙龈硬得像砂纸,一扯之下,直接撕下一块肉。
嘶……
剧痛席卷全身,陈末浑身发抖。
女孩嚼着嘴里的肉,嘴巴缓缓蠕动,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,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陈末的。
她一边嚼,一边含糊地念叨。
“好吃……”
“好吃……”
“好吃……”
每念一声,就用力嚼一下,嚼烂后咽下去,喉咙鼓起一个小包,顺着脖颈滑进肚子里。
她的肚子里,立刻传来一阵细碎的欢呼。
剧痛之下,陈末抬脚狠狠踹在她胸口。
脚掌直接陷了进去。
软得像一滩烂泥,没有骨头,没有脏腑,里面空空荡荡。
他按在她胸口的手,也深深陷了进去,指尖摸到一颗温热的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