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是心脏。
还在有力地跳动,一下,又一下,滑腻腻的,像攥着一条活鱼。
心脏表面,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。
大大小小,挤作一团,有的睁着,有的闭着,睁着的那些全都盯着陈末,眼珠转动,瞳孔不停收缩。
眼睛轻轻眨动,睫毛落在陈末手上。
那些睫毛一碰到皮肤,立刻化作细小黑虫,顺着毛孔往里面钻,钻进血管,顺着血液往心口窜。
陈末五指收拢,用尽全力狠狠一捏。
心脏滑得要命,险些脱手,他死死扣住,指甲深深嵌了进去。
心脏上的眼睛一只只被掐爆,黑色的腥臭汁液溅了陈末一脸,又烫又臭。
女孩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,声音还是从肚子里滚出来,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。
她浑身剧烈抽搐,抓住陈末的手终于松开,整个人向后仰倒。
陈末没有停手。
指缝间,心脏汁液狂喷,最后整颗心脏被捏得碎裂,从掌心滑落。
女孩的身体,轰然炸开。
砰……
像一只被撑破的纸灯笼。
身体化作漫天纸片,红的、白的、黑的,在棺材里飞舞,飘出棺口,落满坑底,飞向半空。
陈末趁机从棺材里爬出来,站在坑底抬头望去。
漫天纸片像一场诡异的雪,每一片上,都印着女孩的脸……惨白,漆黑的眼,流血的嘴,全都挂着一模一样的阴森笑容。
纸片纷纷落下,贴在陈末身上。
一片落在肩膀,那一小块皮肤瞬间发麻,失去知觉。他抬手拍掉,立刻又有十几片落下来,贴在额头、脸颊、手背。
凡是被纸片碰到的地方,肌肤立刻麻木僵硬。
他拼命拍打,可纸片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,从天上落,从坑壁飘,从棺材里涌出来,很快就将他半个人淹没。
那些小脸贴在他脸上,细声细气地笑。
咯咯咯……
咯咯咯……
笑声轻得像风铃,却听得人浑身发冷。
纸片堆到胸口,堆到脖颈,他快要喘不过气,嘴里塞满了纸,纸张在口中融化,化作腥甜的水,呛进喉咙里。
就在这时,所有纸片突然自燃起来。
没有明火,只有灼人的热浪,纸片自己烧了起来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火焰是青色的,无烟无焰,纸片在火中卷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飞灰。
灰屑簌簌落下,铺了厚厚一层,盖满坑底,也盖在那口小红棺上。
灰雾之中,缓缓站起一道人影。
是个老婆婆。
老得不成样子,脊背佝偻,满脸褶皱堆叠,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黑衣,手里拄着一根惨白的骨杖。
她就站在灰里,一动不动地盯着陈末。
双眼没有眼珠,只剩两个深洞,像两口枯井。嘴巴张开,里面也没有牙齿,也是一片漆黑。
老婆婆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。
“孩子。”
“你杀了我的孙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