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跑得极快,却不是脚踏实地,整个人轻飘飘飘在半空,双脚不沾半点泥土。
红色的衣摆在风里荡开,像一团烧得正烈的火,在灰蒙蒙的荒草间一闪一跳。
陈末立刻追了上去。
他拼尽全力狂奔,却始终追不上。小女孩始终和他隔着几十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,像一根扯不断的线。
她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,脸上挂着诡异的笑,嘴角不停淌着鲜血,转回头,又继续往前飘。
穿过荒地,掠过废庙,跨过干涸的河沟,前方,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坟地。
坟地大得望不到头,密密麻麻的坟包高高低低,有的被荒草盖满,有的光秃秃露着黄土。
坟与坟之间立着墓碑,石的、木的,歪歪斜斜,像一群站不稳的兵。
小女孩飘进坟地,红影一闪,彻底消失。
陈末追到坟地边缘,猛地停住。
坟地里静得吓人。
没有风,没有鸟叫,连草叶都一动不动。
每一块墓碑后面,都站着一道人影。
不是人。
是纸人。
纸糊的人形,高矮胖瘦不一,穿着红绿黄蓝各色纸衣,惨白的纸脸上涂着两团圆圆的腮红,像戏台上滑稽的丑角。
眼睛是用墨点上去的,简简单单两点黑。
可那些画出来的眼睛,会动。
陈末缓步走近一块墓碑,盯着后面的纸人。
那是个老头模样的纸人,穿黑纸袍,戴纸帽,僵僵地立着,可眼珠却在跟着他转。
他往左挪一步,纸人的眼珠就往左转。
他往右挪一步,眼珠就往右挪。
自始至终,死死盯着他。
陈末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纸人的手。
纸手冰凉刺骨。
不是寻常的冷,是干硬的冷,像寒冬里摸在生铁上。指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凉意顺着手指窜到胳膊,那一小块皮肤当场僵住,没了知觉。
他猛地缩回手。
皮肤上,留下一道清晰的白印,是纸人碰过的痕迹,印子里还带着纸的纤维纹路。他用力去擦,白印像烙在上面,半点都擦不掉。
陈末绕开这个纸人,继续往坟地深处走。
更多的纸人从墓碑后露了出来。
老的、少的、男的、女的,全都穿着纸衣,抹着腮红,一双双画出来的眼睛齐齐转动,目光全锁在他身上。
忽然,一个纸人张开了嘴。
纸做的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的不是人声,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……沙沙,沙沙。
像风吹过旧书页,像虫子爬在纸面上。它的嘴动得极快,像是在拼命说什么,可陈末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陈末盯着它,一言不发。
纸人像是急了,嘴动得更快,沙沙声陡然变响。
周围的纸人也跟着张开嘴,无数张纸嘴同时开合,沙沙声汇成一片,像千万只虫子在暗处爬动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陈末伸手一把推开它。
纸人被推倒在地,一声轻响,当场碎开。
纸做的身子散成一地纸屑,纸屑里渗出黏稠的红……是血。
血很快渗进土里,沾了血的纸屑却开始蠕动,一片片往一处凑,重新拼合起来,变成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,立在地上,依旧张着嘴沙沙作响。
更多的纸人围了上来。
它们从墓碑后走出,一步步逼近,密密麻麻,数不清有多少。纸做的脚踩在地上,沙沙轻响,越走越近,把陈末团团围在中间。
陈末立刻掏出腰间的阴差令牌。
令牌一亮,纸人们瞬间顿住脚步。
它们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