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页只写着一个名字……方翠娘。
红字如血,还在缓缓往下渗,字迹边缘泛着腥气。
名下几行蝇头小楷,字迹细密:
方氏翠娘,年十九,光绪三十四年,于村西歪脖树悬梁自尽。怨气积重,化身为厉鬼,夜夜出没,害人性命无数,滞留至今,未曾收服。
陈末合上册子,推门走出破庙。
今夜月亮又圆又亮,惨白的光洒在荒草上,覆着一层冷寂的银灰。他按着名册记载,径直往西走。
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现出一座孤坟。
坟包极小,几乎被荒草吞灭,既无墓碑,也无供品,只一块歪斜的黑石,勉强算作记号。
坟头,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树。
树干粗硕,需两人合抱才围得住,树皮黢黑皲裂,像老人布满沟壑的脸。树干从根部就歪向一旁,弯成诡异的弧度,眼看就要栽倒在地。
树杈上,挂着七根麻绳。
麻绳垂得很长,离地不过两三尺,周遭荒草纹丝不动,麻绳却在无风自动,左右轻晃,节奏匀缓,像有人在上面荡着秋千。
陈末刚走到树下,麻绳骤然动了。
七根麻绳如活蛇,从树杈游窜而下,在地面蜿蜒爬行,齐齐朝他涌来。
一根麻绳先缠上他的脚踝,冰凉湿滑,死死勒进皮肉。绳上滴着黑血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奋力挣开,可第二根瞬间缠上小腿,第三根勒住腰,第四根箍住胸口,第五根,直接缠上了他的脖子。
七根麻绳同时发力,将他整个人吊离地面。
他悬在半空,手脚乱蹬,却抓不住任何东西,只能像个傀儡般晃荡。
脖子上的麻绳越收越紧,气管被死死压扁,呼吸瞬间断绝。脸憋得发烫,眼前阵阵发黑,金星乱冒。
他伸手去扯,可双手也被麻绳捆死,动弹不得。只能用指甲狠抠,指尖抠进麻绳,扯出一缕缕黑发……是女人的长发,死死编在麻绳里。
黑发钻进指甲缝,往肉里扎,钻心的疼。
他拼尽全力撕扯,麻绳却勒得更深,脖子皮肉外翻,血管突突直跳,眼看就要爆开。
眼前彻底陷入漆黑。
黑暗里,浮起一道白衣人影。
是那个女人,垂着头,长发遮面,月光从她身后洒来,映出惨白的轮廓。
她缓缓抬头,长发滑落,露出那张糊满血的脸。
血从额头淌下,漫过眼鼻唇,珠泪般滴落,在半空碎开。
她张开嘴,一条舌头伸了出来……
三尺长的紫黑舌头,垂到胸口,舌面布满倒刺,弯钩似的,闪着冷冽的光。
舌头朝他脸上舔来,从额头缓缓滑下,倒刺刮过皮肤,像粗砂纸磨过,皮肉瞬间被刮破,鲜血顺着脸颊流淌。
舌头舔过他的眼,眼皮被刮破,血糊住双眼,什么也看不见。
每舔一下,脸上的皮肉就少一块,他能清晰感觉到,自己的脸在融化、消散,化作一滩烂泥。
陈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摸向腰间的阴差令牌。
看不见,只能凭感觉狠狠砸出去。
令牌砸中一团软肉,女人发出一声尖锐惨叫,震得他耳膜生疼。
缠着他的麻绳骤然松开,他重重摔在地上,浑身剧痛,脖子上的勒痕火烧火燎,脸上伤口血流不止。
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,冷风灌进肺里,呛得连连咳嗽。
刚挣扎着爬起,白衣女鬼又扑了上来。
她飘得极快,转瞬到他面前,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。
指尖冰凉刺骨,摸上去全是硬骨,没有半分皮肉,白森森的指骨上挂着几缕黑腐的肉丝,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脖颈。
他奋力去掰,那双手却像铁钳,纹丝不动。
抬脚狠踢她的肚子,脚竟直接穿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