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鬼的腹部空空如也,只剩一个漆黑的深洞,洞里有东西在缓缓蠕动。
下一秒,无数小蛇从洞里涌了出来。
手指粗细的小蛇,一尺来长,黑鳞发亮,每一条蛇的头上,都长着一张小小的人脸,指甲盖大小,五官俱全,或哭或笑,或尖声嘶叫。
小蛇落在地上,密密麻麻朝他游来,爬上脚、腿、腰,钻进衣服,贴在肌肤上。
凉意瞬间席卷全身,小蛇往他皮肉里钻,钻进皮肤、血肉、血管,所过之处,瞬间冻得僵硬。
腿不能动了,腰不能动了,胸口也僵住了。
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小包,顺着肌理游走,往脖子、往脸上爬。
一个小包停在眼皮下,蠕动着,似要从眼眶里钻出来。
陈末攥紧令牌,狠狠按在自己胸口。
令牌一贴身,皮肤下立刻传来闷闷的尖叫。
那些鼓起的小包开始往回退,从脸上退到脖子,从脖子退到胸口,再从皮肉里钻出来。
小蛇钻出时,带着血丝和肉丝,落在地上扭曲几下,化作缕缕黑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白衣女鬼也开始消散,从脚往上,一点点变淡,腿、腰、胸……最后只剩一颗头颅,飘在半空。
满脸是血,长舌垂胸,嘴张了张,没发出任何声音,便彻底消失了。
陈末站在原地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布满伤口。脖子上是深紫的勒痕,脸上是刮伤,身上遍布小蛇钻出的血洞,鲜血浸透了衣衫。
他抬头看向歪脖子树,瞳孔猛地一缩。
树干上,竟长出了一张脸。
是方翠娘的脸,立体地嵌在树皮里,五官凸出,双眼圆睁,死死盯着他,嘴角咧开,露出诡异的笑。
脸上的血顺着树干流淌,渗进树根的泥土里。树杈上的七根麻绳,依旧无风晃动,节奏依旧。
陈末握紧令牌,与那张脸对视。
月光落在树上,那张脸的笑容越来越阴森,嘴角越咧越大,直扯到耳根,嘴里没有牙齿,只有一个深洞,洞里有东西在不停蠕动。
他缓缓后退,转身快步往回走。
走几步回头,那张脸还在,笑容未减,目光依旧追着他。
身后,风吹树叶沙沙响,麻绳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,像有人在树上荡得越来越高。
陈末一路赶回破庙,推开门,瘫坐在角落。
浑身伤口剧痛难忍,他掀开衣服,身上的血洞密密麻麻,周围泛着青紫色的淤痕,似是中了鬼气。
伸手按去,刺痛钻心。
可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收拢、结痂、脱痂,新生的粉嫩肌肤慢慢覆盖伤口。
不过半个时辰,身上的伤尽数痊愈,只剩脖子上那道紫黑色的勒痕,像一圈烙印,再也消不去,摸上去硬硬的,带着刺骨的冷。
他抬头看向神台。
土地公泥塑静立,月光从破瓦漏下,照亮他身上的裂缝,虫蚁在缝里爬进爬出。
“那个吊死鬼……”陈末哑声开口,“我收了吗?”
土地公的嘴缓缓开合:“收了,也没收。”
陈末眉头紧锁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的怨气散了,不会再出来害人。”
“可她的魂,还缚在那棵歪脖子树上。”
“她走不了,会一直守在那里。”
“等……下一个替身。”
陈末沉默下来。
下一个替身,意味着还会有人在那棵树上上吊,化作新的吊死鬼。
“不能彻底收服她吗?”
“能。”土地公淡淡道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你修为尚浅,令牌认主未久,灵力不足。”
“日后,时机到了再说。”
陈末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,冰凉刺骨,上面的“阴差”二字泛着淡红微光。他摸了摸腰间的皮肤,皮下的“差”字还在与心跳同步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