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地公点头。
“幻觉关。”
“最难过的一关。”
“你过了。”
陈末沉默下来。
他想起那张腐烂的脸,那具被撕碎的白骨,那一声真切的“小末”。
一切都是假的。
可那一声称呼,却是真的。
只有他的母亲,才会那样叫他。
他抬头,盯着土地公。
“那个考官……”
“那个穿红袍的……”
“她真的是我妈吗?”
土地公没有回答,嘴唇缓缓闭上,再也不动。
陈末等了片刻,不再追问。
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
身上还在疼,是坠落留下的痛感,可他清楚,那只是幻觉的余韵。就像梦里挨了刀,醒来依旧会疼。
深呼吸几次,他才慢慢平静。
过了很久,土地公再次开口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
“你是正式的鬼差了。”
陈末睁开眼。
土地公抬起泥塑的手,伸进神台下方的黑洞里,掏出一块黑色令牌。
巴掌大小,像是铁铸,上面刻着两个红字——阴差,红光微弱,隐隐发亮。
土地公把令牌递给他。
陈末伸手接过。
入手极沉,比看上去重得多,像握着一块铁砣。冰凉刺骨,凉意顺着手臂蔓延。令牌表面刻满细密符咒,纹路扭曲,密密麻麻。
他把令牌翻转。
背面也刻着字。
“游魂司。”
“第七十三号。”
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:见此牌者,如见本司。
陈末抬头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的令牌。”
土地公说,“从今天起,你负责这一片的游魂。”
“这一片?”陈末皱眉,“哪一片?”
“方圆五十里。”
“所有游魂野鬼,归你管。”
陈末低头看着令牌。
五十里。
所有游魂野鬼。
他想起那些夜夜围在庙外的鬼群,密密麻麻,数之不尽。几百?几千?还是几万?
“我怎么管?”
“用令牌。”土地公淡淡道,“令牌可以招鬼、驱鬼、锁鬼。”
“你是阴差,它们是鬼魂。”
“它们怕你。”
陈末握紧令牌。
怕他?
他想起那个无头鬼冰凉的手,想起那个捧肠的女人,想起棺材里涌出的、要撕碎他的鬼潮。
它们会怕他?
“它们不会怕我。”他低声说,“刚才还扑过来撕我。”
土地公笑了,笑声沙哑得像砂纸磨木。
“那是考试。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
陈末看向令牌。
试试?
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令牌,对准庙门。
外面是白天,阳光照在荒草上,一片平静。
他试着开口:“进来一个。”
话音刚落,令牌骤然发烫。
烫得他几乎松手,可他咬牙握紧。令牌越来越烫,一道黑光从中射出,直穿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