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松开手,缓缓后退一步。
“我妈不会叫我‘阿末’。”
“她叫我‘小末’。”
“从小到大,从来没变过。”
骷髅头沉默了一瞬,突然笑了。
不是母亲的笑,是刺耳又诡异的笑。颌骨开合,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“聪明。”
“可你还是进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所有棺材同时炸开。
砰砰砰砰——
一连串巨响,棺盖冲天飞起,重重砸落。每一口棺材里,都涌出潮水般的鬼魂。
无头的、断手的、肚破肠流的、浑身爬满蛆的……它们尖叫嘶吼,伸出无数只手,疯了一样扑向陈末。
陈末转身就想跑。
可“母亲”挡在了他身前。
骷髅架依旧穿着那件红袍,张开双臂,拦住扑来的鬼群。
“快走!”
她大喊。
声音还是母亲的声音。
陈末愣了一秒。
“走啊!”
母亲用身体死死挡住鬼魂。无数只手抓在她身上,撕扯衣物,扯掉最后一丝皮肉,白骨渐渐裸露。
肋骨被折断,脊椎被扯裂,骨头一块块散落。可那副骷髅还在撑,仅剩的一只手臂,拼命拦着鬼群。
“小末!”
“快走!”
陈末浑身一震。
是“小末”。
不是“阿末”。
他不再犹豫,转身冲向庙门。
身后,传来母亲凄厉的惨叫。
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副白骨已经被彻底撕碎,头骨滚落在地,还在微微开合。无数只脚狠狠踩下,头骨瞬间粉碎,化作一滩白灰,被血水淹没。
“妈——”
他失声喊出。
陈末冲出庙门。
门外是一片浓稠到极致的黑暗,没有一丝光亮。他一脚踩空,身体骤然下坠。
没有地面,没有支撑。
他掉进了无底深渊。风声、鬼哭、心跳声,在耳边炸开。他拼命想抓住什么,却什么都抓不到。
一直坠,一直坠。
砰——
他重重摔在地上。
浑身剧痛。
陈末猛地睁开眼。
头顶是破旧的屋顶,木梁发黑断裂,用粗绳勉强捆着,碎瓦缝隙漏进几缕灰白的天光。
是破庙。
他回来了。
他躺在发霉的干草上,浑身冷汗,衣服湿透贴在身上,心脏狂跳得快要蹦出喉咙。
陈末慢慢坐起身。
低头看向自己,手上、身上那些乌黑的指印全都消失了,皮肤完好无损。
他抬头望向神台。
土地公依旧立在那里,泥塑不动,脸上裂缝里虫子爬进爬出。唯有那双眼睛在转动,两点墨黑,直直盯着陈末。
“你醒了?”
声音从泥塑嘴里传出。
陈末大口喘着气。
“刚才那些……”
“都是幻觉?”
土地公的嘴裂开一道缝隙,像是在笑。
“幻觉?”
“是考验。”
“你过了。”
陈末一怔。
“过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