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脸,确确实实是母亲。
不是肉城里的虚影,不是副本里的残像,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模样。眉眼、鼻梁、嘴唇,就连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,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
母亲活着的时候,他总忙着工作、忙着加班,回家总是匆匆一面,很少好好看过她。直到此刻,她真的站在眼前,他才惊觉,自己把她记得这么清楚。
“妈……”
他一开口,声音就涩得发疼。
母亲笑了,还是从前那样温柔慈祥。她朝他伸出手,像小时候接他放学那样。
“阿末,过来。”
陈末一步步走过去。
脚下青石板上蠕动的字迹,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。他走到母亲面前,停下。
凑近了,他才察觉到不对劲。
她的皮肤白得过分,没有半丝血色。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,笑容也僵硬得像是贴上去的。
可他还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冰凉。
像攥着一块冰,寒意顺着掌心往上钻。手腕摸不到半点脉搏,皮肤光滑得反常,像蜡像。
“妈……”
母亲望着他,眼底有微光闪动。
“阿末,妈在这里等了几十年。”
“就为了见你一面。”
陈末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几十年?”
母亲点头。
“你出生那年,妈就死了。”
“死的不是身体,是魂。”
“妈被选中当了鬼差,在这里等你。”
陈末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出生那年就死了?
那把他养大的是谁?三年前替他献祭的是谁?在肉城里一次次出现、一次次护着他的,又是谁?
母亲看着他混乱的神情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别想了。”
“那些事,以后你会明白。”
她抬起另一只手,摸上他的脸。
指尖冰凉,从额头滑到眉骨,再到鼻梁、嘴唇,每划过一处,都留下一道冷痕。
“阿末,你长大了。”
“妈走的时候,你才那么小。”
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婴儿的大小。
陈末看着她,看着看着,心脏猛地一沉。
母亲的脸,在变。
先是眼角那颗泪痣。像墨水滴在湿纸上,慢慢化开,晕成一团模糊的黑,不断扩大。
然后是脸颊。皮肤开始松弛、起皱,像放烂的果子,皱纹越来越深,从眼角爬满脸庞。
整张脸,开始腐烂。
一块块皮肉往下掉,先从额头开始,露出底下惨白带裂的骨头。眉骨、眼眶相继烂开,眼珠失去支撑,从眼窝里滑出来,挂在脸上。
那颗眼珠还在转,直直盯着他。
母亲的脸,彻底没了。
只剩一颗骷髅头,挂着几缕没烂净的肉丝。颌骨一张一合,发出声音。
“阿末。”
“妈已经死了。”
“这是假的。”
声音还是母亲的声音,可从骷髅里传出来,说不出的诡异。
陈末没有松手。
他握着那只骷髅手,盯着那颗头颅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平静地说。
“从你出现那一刻,我就知道是假的。”
骷髅头一顿。
“你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