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陈末。
可这个答案,在阴司考场上,真的算答案吗?
那些化蚁的字,那些反复的噩梦,那些惨死的考生,都在告诉他,答案绝不会如此简单。
他想起那场梦中考场,判官说,写不出,就下油锅。
他想起那些融化成血水的鬼魂。
可他是谁?
他是陈末。
是从肉城活下来的陈末,是走过血色祠堂的陈末,是杀过老猫、触过阴律的陈末。
他是他母亲的儿子。
母亲……
三年前就死了,却又在无数个副本里出现,在他身边徘徊。她到底是谁,陈末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自己是谁。
他刚要开口,试卷上的黑洞里,突然浮出一张脸。
是母亲的脸。
惨白浮肿,像在水里泡了许久,双眼紧闭,嘴唇微张,皮肤底下有东西在不停钻动。
那张脸缓缓睁开眼,看向他。
“阿末。”
“我是谁?”
陈末心跳骤然加速。
那是母亲,可又不是。真正的母亲早已化作光点消散,怎么会出现在试卷里?
“你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你也不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那你怎么答这道题?”
陈末深吸一口气,目光坚定,一字一顿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是陈末。”
“我是我母亲的儿子。”
“我是那个在肉城里活下来的人。”
“我就是我。”
话音落下。
那张脸骤然裂开,嘴角扯到耳根,黑洞洞的喉咙里伸出无数只小手。
随即,彻底消失。
空缺里,缓缓浮现一个字——我。
字飞入空缺,金光骤然爆发,照亮整个院子。
试卷上所有字迹散尽,只留一行:考试通过。
陈末抬头。
前方的红袍官员站起身,一步步朝他走来。
每走一步,地面就留下一个血印,鲜血沸腾,冒起白烟,烟中扭曲的人脸一闪而逝。
官员停在他面前,隔着黑纱,惨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你通过了。”
声音轻柔得陌生。
说完,官员抬手,缓缓掀开脸上的黑纱。
黑纱飘落。
露出一张脸。
不是狰狞鬼面,不是阴司判官。
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。
温柔,慈祥,眉眼带笑。
是他的母亲。
她看着陈末,轻声开口,声音软得像从前。
“阿末。”
“妈等你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