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从额头滑到下巴,像毒蛇爬过,留下一道乌黑的指印。
黑印深嵌皮肤,像灼烧的痕迹,底下有细小的虫子在钻动,奇痒难忍。陈末抬手去擦,却怎么也擦不掉。
无头鬼魂又摸向他的肩膀、手臂、手背、腿……
一道又一道黑印,很快爬满他全身,重叠在一起,黑得发紫。痒意钻心,他死死攥紧拳头,一动不动。
另一个女鬼凑了过来。
年纪不大,穿着碎花布衣,胸口到小腹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皮肉外翻,大团肠子涌出来,灰白黏腻,上面爬满白蛆,钻进钻出。
女鬼捧起那团肠子,直接递到陈末面前。
腥臭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,几乎要呛得他呕吐。蛆虫从肠子上掉落,落在他的裤腿上,缓缓爬行。
陈末指尖微颤,依旧没动。
无头鬼魂的手,又摸上了他的脖子。
就在这时,前方的红袍官员缓缓站起。
“考试开始。”
声音低沉沉闷,像从地底深处滚上来。他轻轻一挥手,空中飘下无数张白纸,如同飞雪,精准落在每个考生面前,悬空浮着。
陈末面前也落下一张。
纸白得刺眼,空无一字。
他伸手接住,纸张一碰到指尖,立刻渗出殷红的字迹。
生、死、魂、魄、阴、阳、鬼、神……
所有字都在纸上扭曲蠕动,不停变换位置,排成残缺的语句,像一道道填空题。
纸底写着一行小字:选出正确的字,填入空缺。
陈末盯着那些跳动的字,三个月来的梦境、折磨、刻在骨头上的记忆,瞬间涌进脑海。那些记不住的字符,那些化蚁成字的诡异,那些生不如死的考验,此刻全都清晰起来。
第一道空缺:……者,气之本也。
“魂。”
他低声开口。
“魂”字从纸面跃起,落入空缺,金光一闪,稳稳嵌合。
第二道:……者,形之宰也。
“魄。”
再次答对。
他一题接一题作答,偶有失误,答错的字会瞬间发烫,灼得他指尖刺痛。但错的极少,三个月的煎熬,终究没有白费。
身旁的考生,开始接连出事。
一个穿寿衣的老头,对着试卷喃喃自语,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陈末侧头看去。
老头的身体正在融化。
从头开始,皮肉像蜡一样软化流淌,头发一撮撮脱落,头皮、脸颊、眼珠相继融下,挂在脸上还在转动。他伸手去捂,手掌也跟着融化,和脸粘成一滩烂泥。
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脖颈、肩膀、胸膛、腹部,上半身尽数化为血水,只剩白森森的骨架,晃了晃,散落在地。
最后,只剩一滩滚烫的血水,在地面蔓延,径直流向陈末。
血水里,浮起一颗颗眼珠。
血红、圆睁,密密麻麻,全都死死盯着他,一眨不眨。
片刻后,血水带着眼珠缩回蒲团,被彻底吸收,蒲团只深了几分颜色,像吸饱了鲜血。
陈末收回目光,继续答题。
题目越来越难,字迹变换得越来越快,他额头渗出冷汗,滴落在试卷上,被纸张瞬间吸尽。
最后一题。
纸上所有字迹全部消失,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黑洞般的空缺,占满大半纸面。
下方一行小字:你是谁?
陈末僵住。
你是谁?
我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