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靠在墙角,攥着那枚失效的骨铃,整夜没合眼。天亮时,阳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,照在他身上,他才发觉自己浑身冷汗,衣服湿哒哒贴在背上,冰凉刺骨。
土地公忽然开口了。
“阴司每百年,招一次鬼差。”
陈末猛地抬头。
土地公依旧立在神台上,泥塑身躯纹丝不动,只有嘴唇缓缓开合。
“考中了,就能入阴司编制。”
“有俸禄,有身份。”
“野鬼再不敢随意欺辱你。”
陈末站起身,走到神台前。
“什么时候考?”
“三个月后。”
“去哪里考?”
“城隍庙。”
话音落,土地公那只布满裂纹的泥塑手缓缓抬起,伸进神台下方的黑洞里,摸索片刻,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册子只有巴掌大小,封面是暗黄色,像风干的人皮,上面没有一字,只印着一枚血红色的手印,五指分明,掌纹清晰得吓人。
土地公把册子递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考题。”
陈末伸手接过。
入手一片冰寒,不是寻常凉意,是钻透骨髓的冷,像攥着一块从极寒之地捞出的铁。冷意顺着手臂往上爬,直抵肩膀,半边身子都麻了。
他低头看向封面。
那枚血手印,居然在动。
五根手指慢慢弯曲,又缓缓伸直,一收一放,像活人的手在微微活动。掌纹也在变,细细的纹路在纸面上游走,重新排列组合。
陈末指尖微紧,翻开了册子。
第一页。
上面画满符咒。
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,像是用血画成,弯弯曲曲,层层叠叠,挤满了整页纸。符咒形状怪异,有的像字,有的像画,有的像扭曲的虫,有的像模糊的人脸。
他盯着那些符咒看。
符,在动。
不是错觉,是真的在蠕动。红色的线条像活物,在纸面上缓缓游走,扭曲变形,不断变换着模样。
看着看着,那些线条突然从纸上爬了出来。
化作一只只红色的蚂蚁。
比米粒还小,顺着书页爬上他的手指,密密麻麻,转眼爬满了整只手背。
蚂蚁开始咬他。
不疼,是痒。
钻心刺骨的痒,像无数细针在皮肉底下乱刺,痒得他恨不得把整块皮都抓烂。
他抬手狠拍。
拍死的蚂蚁粘在皮肤上,瞬间化作一个个小字。
生。
死。
魂。
魄。
每个字都泛着微弱的金光,像萤火虫的尾光,一闪一闪。
更多蚂蚁源源不断从书页里涌出来,爬上手、手臂、肩膀。他拼命拍打,拍死一批,又来一批,死蚁成字,活蚁依旧啃咬。
痒意席卷全身,他浑身发抖,头皮发麻,几乎要失控。
陈末猛地合上册子。
蚂蚁瞬间消失。
手背上的字也跟着不见,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小红点,像针扎的伤口,正慢慢渗出血珠。
陈末喘着粗气,看向自己的手。
土地公的声音缓缓传来。
“你必须记住那些字的含义。”
“三个月后考场,要考。”
陈末抬头:“那些字一直在变,我记不住。”
土地公不再说话。
泥塑身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