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别无选择。
外面是乱葬岗,是无边无际的荒野,更是随时会窜出来的游魂野鬼。这座破庙再破旧,好歹有土地公坐镇,还有一枚能驱鬼的铃铛。
他找了个墙角,背靠土坯墙坐下。
墙面冰凉粗糙,硌得后背生疼,他却毫不在意,只是死死盯着庙门。
门板是旧木板钉成的,发黑开裂,宽大的缝隙里,能窥见外面沉沉的夜色。天彻底黑了,外头一片浓黑,什么都瞧不见。
神台上,土地公依旧立在原地。
泥塑的身躯纹丝不动,脸上的裂缝清晰可见,里面的木头与虫洞暴露在外,小虫子在缝隙里不停爬进爬出。神台下方的黑洞依旧张着,偶尔飘出婴儿的哭声,细弱断续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
陈末从怀里掏出那枚铃铛。
骨制的铃铛冷得刺骨,握在掌心,像攥着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寒冰。他反复翻看,铃铛上烧焦的符咒在昏暗里泛着暗红,像干涸凝固的血。
只能用三次。
土地公当初是这么说的。
之前鬼魂涌入破庙时,他已经用掉一次,如今还剩两次机会。
陈末把铃铛攥紧,贴在胸口。
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,一直凉到心底。他闭上眼睛,想稍微歇一会儿。
不敢真的睡去。
只是闭目养神,耳朵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庙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虫子爬动的沙沙声,和洞里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。两种声音缠在一起,听久了,反倒让人昏昏欲睡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末听见了异样的声响。
庙外,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像是有人踩着荒草,在外面慢慢走动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脚步声还在继续,绕着破庙一圈圈打转,从左到右,从后到前,循环往复,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陈末握紧铃铛,目光死死锁在庙门上。
脚步声转了十几圈,骤然停住。
庙外陷入一片死寂。
他屏息等了几秒,刚要松口气,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是径直朝着庙门走来。
一步,又一步,越来越近。踩在荒草上的沙沙声愈发清晰,中间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……女人的哭声。
呜呜……
哭声细弱凄婉,远得像隔了层雾,又近得像贴在耳边,哭得人头皮发麻。
脚步声停在了庙门外。
哭声也跟着戛然而止。
陈末盯着门板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门没有动。
外面死一般的安静。
他等了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就在他稍稍放松的瞬间,门突然动了。
不是被人推开,是发出了吱呀的声响。
像是有人在门外慢慢撬动,推一下,停一下,再推一下。老旧门板缓缓向两侧分开,摩擦声刺耳得让人难受。
门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一身白衣,从头到脚惨白一片,是旧式的宽袍大袖,在夜风里轻轻飘动。她垂着头,长发遮面,看不清模样。
就那么静静立着,一动不动。
夜风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,阴冷刺骨。陈末闻到一股味道,从女人身上飘过来……腐臭,像烂透的死鼠,又像发臭的腐肉。
女人终于动了。
她慢慢抬起头。
长发向两侧滑落,露出了整张脸。
没有五官。
整张脸光滑得像一张白纸,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