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低头看向怀里的册子。
封面上的血手印还在动,一收一放,像在朝他招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翻开册子。
这一次,他没敢用手碰,把册子放在地上,蹲在一旁静静看着。
第一页的符咒还在游动,像无数小红蛇在纸面上窜动,没有再化作蚂蚁。
他盯着符咒,只见那些线条慢慢聚拢,首尾相连,拼成一个字。
生。
金光从字里透出,照亮了整页纸。
字很快散开,重新组合,又变成一个字。
死。
光芒瞬间变成浓黑,像无底深渊,吞掉所有光亮。
接着是魂、魄、阴、阳……
一个接一个字,不断变换,颜色也随之更迭,红、绿、黄、蓝、紫,眼花缭乱。
陈末拼命去记。
生是什么,死是什么,魂归何处,魄有何用。
可字变得太快,刚记住一个,转眼就散成线条,变成新的字。脑子里乱作一团,什么都抓不住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发酸,脖子僵硬,依旧一无所获。
陈末合上册子,坐在地上,望着神台。
“我真的记不住。”
没有任何回应。
只有洞里的婴儿啼哭,细弱断续,飘在庙里。
那天夜里,陈末借着烛光,继续翻看册子。
一页一页,符咒在火光里游动、变形、拼字。他盯着看,用脑子记,用手指在地上画,用指甲在墙上刻。
可还是记不住。
刚刻下的字,转头就忘了含义;刚画下的符,再看已经变了模样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,只有一个字。
你。
硕大的红字,占满整页,像用鲜血写成。
他盯着这个字,笔画慢慢蠕动,像活虫一般扭曲,重新拼成另一个字。
我。
接着又变,成了死,再变成生、魂、魄……
最后,所有笔画散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点。
黑点在纸面上移动、排列,组成一句话。
你也会死。
陈末心口猛地一沉。
黑点再次散开,重新组合。
我们等你。
再散,再组。
很快。
他猛地合上册子。
手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一种被死死盯住的本能寒意。他能感觉到,册子深处,有东西藏在那些字后面,正盯着他。
他抬头望向庙里。
一片昏暗,只有烛火摇曳,把土地公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来晃去。
那尊泥像的眼睛,仿佛也在看着他。
陈末深吸一口气,把册子揣进怀里,靠在墙上闭上眼。
睡不着,只能闭目养神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还是睡着了。
梦里,他身处考场。
考场极大,灰蒙蒙一片,望不到边际。一张张桌子整齐排列,每张桌后都坐着人。
不是人,是鬼魂。
穿着各式衣物,古代的、现代的,崭新的、破烂的,个个脸色惨白,眼神僵直,一动不动。
陈末也坐在一张桌后。
桌上放着白纸、毛笔、砚台。砚台里没有墨,只有一汪清水。
考官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