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握紧铃铛。
婴儿继续爬。
爬到他脚边,停住。伸出小手,抓住了他的裤脚。小手冰凉、湿滑,像抓住一条活鱼。
陈末低头看着它。
婴儿也仰着头“看”他。
那两个黑洞,像是在盯着他。小嘴又咧开,笑出声。
咯咯咯……
笑了一阵,它松开手,转过身,往洞口爬回去。依旧很慢,一步一挪,爬到洞口,钻了进去,彻底消失。
那根脐带,也跟着缩了回去。
洞里,再次传出婴儿的哭声。
和之前一样,细弱、断续,不肯断绝。
陈末站在原地,低头看向裤脚。
上面印着一个湿漉漉的小手印,惨白一片,正在慢慢变淡,最后彻底消失。
他重新坐下。
握着铃铛,盯着洞口。
一夜,再无他事。
天亮时,阳光从破瓦里漏了进来。
光线很弱,灰蒙蒙的,洒在庙里。地上鬼魂留下的痕迹全都消失了,只剩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陈末站起身,走到门边。
推开庙门。
门外是一片荒地。杂草枯黄,萎靡不堪,草叶上挂着露水。远处有山,不高,笼罩在晨雾里。近处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,枝桠光秃,停着几只乌鸦。
乌鸦在叫。
呱……呱……呱……
叫声沙哑,在晨雾里飘来荡去。
陈末回头看向庙里。
土地公依旧立在神台上,一动不动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泥脸上的裂缝格外清晰。虫子还在裂缝里,进进出出。
他握紧铃铛,走出庙门。
身后,庙门自动关上。
一声轻响。
他站在门外,望着这座破庙。小、旧、土坯墙开裂,屋顶瓦片破碎,和周围的荒景混在一起,像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废弃小庙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铃铛。
阳光下,看得更清楚。
的确是骨头做的。不是人骨,质地更粗、更重。表面布满细小裂纹,裂纹里嵌着暗红的东西,是干涸的血。
他轻轻一摇。
叮铃……
声音清脆,传得很远。树上的乌鸦受惊飞起,呱呱乱叫,在半空盘旋。
他把铃铛收进怀里。
凉意贴着胸口渗进来,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冰。
陈末抬头辨了辨方向,朝远处走去。
身后,破庙越来越小,渐渐隐入晨雾之中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出现一条路。
土路,很窄,两边长满荒草。路上有脚印,也有车辙,看得出时常有人走。他沿着路往前走。
路很长,弯弯曲曲,一直伸进白雾里。
雾越来越浓。
从淡淡的晨雾,变成白茫茫一片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。他放慢脚步,小心看着脚下。
路边开始出现东西。
先是几块墓碑,歪歪斜斜立在草丛里,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,只剩几道浅痕。墓碑后面是坟包,不大,长满荒草。
再往前走,墓碑越来越多。
一片连着一片,密密麻麻,挤在路两旁。有的新一些,字迹还清晰;有的旧得断裂、倒塌。坟包也越来越多,大大小小,高高低低,一直延伸到雾里看不见的地方。
这里,是一片乱葬岗。
陈末脚步放得更轻,小心前行。
路从坟地中间穿过,两边全是坟墓。最近的一座,离路只有几步远。坟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