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暖流,自头顶灌入。像温水淋下,流过全身。所过之处,伤口飞速愈合。胸口的掌印变淡、消失,断裂肋骨复位,肺里的异响消失。被咬掉的肉重新长出,新肉粉嫩发痒。
不过几秒,所有伤势,全部痊愈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,皮肤光滑,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牛头走上前。
巨大的牛头,双角漆黑发亮,低头俯视他,鼻孔喷出白气。
“留在阴间。”
声音粗重如牛吼。
“你可以长生不老。”
马面也跟着走近。
狭长马脸,尖耳竖立,马蹄轻轻刨地。
“回阳间。”
声音尖细如马嘶。
“你只剩几天阳寿。”
陈末望着它们,沉默不语。
他想起肉城。
想起那些街道、那些建筑、那些被他亲手改变的地方。
想起小光,那个十岁的小女孩,他收作徒弟。
想起小芸、小月、老猫、镜像首领……
可他们,都不在了。
他缓缓开口。
“肉城的人呢?”
阎王的声音,从黑暗中传来。
“都投胎了。”
“你是最后一个。”
陈末愣住。
都投胎了。
他认识的、救过的、杀过的……全都走了。
只剩下他一个。
他想起母亲。
想起她最后化作光点消散的模样,想起她轻声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陈末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回阳间。”
阎王没有说话。
那片黑暗里,仿佛有什么在静静注视着他。
片刻后,黑暗中伸出一只手。
轻轻一挥。
眼前瞬间漆黑。
没有声音,没有感觉,一无所有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陈末睁开眼。
眼前,是破旧的屋顶。
木梁发黑,多处断裂,用粗绳勉强捆住。瓦片破碎,漏进几缕白光,是阳光。
他躺在地上。
泥土坚硬,铺着一层发霉干草,散发霉味。旁边散落着老鼠屎,一粒粒乌黑。
他缓缓坐起。
这里,是一间破庙。
很小,只有十几平米。土坯墙壁裂满缝隙,冷风从缝中灌入。墙角结满蛛网,粘着干枯虫尸。
庙里,供着一尊神像。
土地公。
泥塑,比人稍矮,身穿官服,头戴官帽,留着长须。脸上彩绘大片剥落,一块一块斑驳。眼睛是墨点而成,微微歪斜。
陈末望着那尊神像。
神像的眼睛,动了。
两点墨黑微微转动,对准他。
泥塑的嘴,缓缓裂开一道缝。
苍老的声音,从缝里传出。
“你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