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坐下，身后传来声音。
铁链拖动的声响。
哗啦……哗啦……哗啦……
熟悉无比。
陈末回头。
黑白无常，站在不远处。
白无常依旧一身素白，长舌垂到胸口，舌头上的眼睛，全都盯着他。黑无常一身漆黑，脸上只有两只血红眼瞳，也在静静望着他。
白无常手里，握着那条铁链。
就是曾经锁过他的那一条。黑色铁环，每一环都有拇指粗细，上面刻满符咒，泛着暗红微光。
两人一步步走近。
停在他面前。
白无常开口，长舌微动，舌上的眼睛也跟着转动。
“阎王要见你。”
“你完成了任务。”
黑无常上前，将铁链套在他脖子上。
冰凉刺骨。
和从前一样，像冰窖里取出的冷铁，勒进皮肉，倒钩死死钩住锁骨。剧痛传来，他却早已麻木。
他被强行拖起。
双腿在地上拖拽，鞋底磨破，脚底磨出血迹，在地上划出两道红痕。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片空地越来越远。
那个深坑越来越小。
最终，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只剩下灰白的天，和无边的黑暗。
陈末被拖进阎罗殿。
脖子上的铁链勒得极紧，倒钩深深钩在锁骨上，每拖动一步，都狠狠撕扯一次。他低着头，望着脚下地板。黑蚂蚁依旧在爬，在咬他的脚，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。
被拖到殿中央，停下。
白无常松开铁链。铁链从脖子滑落，掉在地上。倒钩从肉里拔出，带起小块碎肉，剧痛让他忍不住一颤。
他缓缓抬头。
阎王坐在那张黑色座椅上。
脸，又变了。
变成一张笑脸。
标准的笑，嘴角上翘，眼睛眯起，脸颊鼓起，却僵硬得像一张扣在脸上的面具，一动不动，没有丝毫变化。
面具，骤然裂开。
从额头开始，一道裂缝向下延伸，划过眉心、鼻梁、嘴唇。裂缝越来越大，向两侧翻开。
裂缝里，爬出东西。
一只蜈蚣。
手臂粗细，一尺多长，一节节身躯，每一节都长着一对脚。密密麻麻的脚在地上爬动，发出沙沙声响。
蜈蚣的头上，长着一张人脸。
很小，却五官齐全，眼睛在眨，嘴在动。
它朝着陈末爬来。
速度极快，爬到脚边，顺着腿、腰、胸口，一路爬到他肩膀上。
那张小脸，凑到他耳边。
想要钻进去。
陈末能感觉到，那些小脚在耳边抓挠，微微发痒。小脸一点点往耳孔里挤，冰凉湿滑。
他抬手，一把抓住蜈蚣。
用力一捏。
蜈蚣身躯脆硬，应声碎裂，一节节断开，小脚依旧在抽搐。那张人脸从头上脱落，落在他掌心。
他狠狠捏碎。
蜈蚣尸体炸开，黄色黏稠汁液溅在手上，里面浮着无数针尖大小的小脸，嘴一张一合，发出细小微弱的哭喊。
他甩手将汁液甩在地上。
小脸落入蚁群，瞬间被争抢啃食干净。
阎王脸上的裂缝，还在扩大。整张脸彻底裂成两半，向两侧翻开。里面没有骨、没有肉，只有一片深黑。
黑暗中，传出声音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本王要赏你。”
阎王轻轻一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