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巨大,像一张张开的巨嘴。边缘长满粉红色肉芽,密密麻麻,一根挨着一根。每根肉芽顶端,都长着一只小小的眼睛,像鱼眼。
那些眼睛在眨动,死死盯着他。他走过时,所有眼珠一齐转动,追着他的身影。
肉芽在不停蠕动。
像无数小虫,在洞口边缘伸缩。有的伸长,想要触碰他。他侧身躲开,它们又缩回去,再次试探伸出。
走进洞内。
眼前,是一片血色世界。
天空是红的。不是晚霞,是凝固的鲜血。低低压下,伸手就能摸到,触感柔软温热,像贴在活肉上。
地面,是一条血河。
宽阔漫长,伸向远方。河水浓稠暗红,像浓汤,缓缓流动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气泡炸开,喷出腥臭热气。
河里泡满尸体。
密密麻麻,挤满整条河道。有的浮在水面,有的半沉水中,有的只露出一只手、一只脚。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什么样的都有。
全都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
陈末沿着河岸往前走。
刚走出几步,所有尸体,同时睁开眼睛。
一片惨白。
只有眼白,没有瞳孔。无数双白眼,齐刷刷对准他,目光里满是怨毒。
那股恨意,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。
陈末浑身发冷,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
离他最近的一具女尸,伸出手。
惨白浮肿,从水里缓缓抬起。五根手指细长,指甲黑而弯曲,长得像刀。
那只手猛地朝他抓来。
指甲从他脸颊划过。
他仓促躲闪,还是被划开一道长口,从眼角一直裂到下巴,皮肉翻卷,鲜血直流。
血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淌着淌着,伤口里爬出东西。
白色小虫,比芝麻还小,从伤口深处不断往外涌。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。
它们爬过他的脸,往耳朵、鼻孔里钻。
陈末伸手去抠。
抠出一团混着虫的血,黏腻腥臭。他甩手甩在地上,地上立刻长出新的肉芽,将虫一口吞掉。
可更多的虫子,还在往外爬。
他用手死死捂住伤口。虫子在掌心下疯狂钻动,想要冲出来。他摸出阴差令,冰凉的令牌贴在伤口上,钻动才稍稍平息。
另一具男尸,从血河里站了起来。
浑身是血,面目模糊。每走一步,身上就掉一块肉。
肉块落在地上。
鲜红,还在微微蠕动。在地上扭曲翻滚,渐渐变形,生出四肢、脑袋、五官。
化作一只小怪物。
巴掌大,长着一张人脸,皱缩挤在一起。它站起身,张开嘴,露出一口尖细如针的牙齿。
朝着陈末猛扑过来。
更多尸体站起。
更多肉块掉落。
更多小怪物涌出。
成百上千,密密麻麻。
它们将他团团围住。
张口就咬。
咬脚、咬腿、咬腰,一口一块肉。他踢开几只,立刻又有更多扑上来。
陈末边战边退。
挥起阴差令砍杀,碎一个,化作两滩肉泥,肉泥转眼又变成两只更小的怪物,越杀越多。
他不再纠缠,转身狂奔。
跑出几步,前方出现一座桥。
用人骨搭成。
大腿骨、小腿骨、手臂骨、肋骨,一根根拼接成桥面。脊椎骨相连,做成栏杆。骨头上还挂着干枯泛黄的筋,紧紧缠绕。
陈末冲上骨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