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身在摇晃。
骨头之间没有固定,只是简单搭在一起。一踩上去便咯吱作响,脚下骨头不停滑动,随时可能崩塌。
他跑到桥中央。
桥下血河里,猛地伸出无数只手。
惨白、青紫、腐烂,从水中疯狂朝上抓,拽住桥骨,用力拉扯。
一根大腿骨被硬生生抽走。
桥面塌掉一块。陈末险些坠落,慌忙抓住脊椎骨栏杆,滑腻难握,他指尖抠进骨缝,才勉强稳住身体。
他继续往前冲。
又一根骨头被抽走。
桥面再塌一截。他纵身跳跃,落在下一根骨头上,骨头剧烈晃动,几乎断裂。
他不停跳跃。
跳、跳、跳。
终于冲到桥头。
脚下最后一根骨头应声断裂。他向前扑倒,死死抓住岸边,挣扎着爬了上去。
回头望去。
整座骨桥彻底散架,骨头纷纷坠入血河,被水下的手拖入深处,只冒起一串气泡。
那些小怪物追到岸边,不敢过河,只在对岸尖声嘶叫,声音细得像老鼠。
陈末站起身,继续向前。
前方,出现一座宫殿。
巨大无比,比阎罗殿还要宽阔。宫殿的墙壁,不是石头,是活生生的肉。
红、粉、白三色交织,墙壁在微微起伏、呼吸,一鼓一收,像活物。墙上爬满青色血管,弯弯曲曲,突突跳动。
墙上还嵌满眼睛。
密密麻麻,埋在肉里,不停眨动,盯着他。他走过,所有眼珠一齐转动。
这里,是血池老祖的巢穴。
陈末站在宫殿门前。
大门,是一张巨大的嘴。
嘴唇厚实通红,却早已腐烂,一块块挂在上面。嘴内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。里面,不断传出声音。
婴儿的啼哭。
无数婴儿,在里面哭。
陈末深吸一口气。
迈步,走进那张嘴。
身后的门,没有关,而是直接长合。两片厚嘴唇粘在一起,肉与肉相融,不留一丝缝隙。他回头望去,只剩下完整的肉壁,刚才的入口已经消失。
向前看。
是一片巨大无比的空间,看不到顶,望不到边。四周,全是肉做的墙壁。
鲜红的肉。
新鲜得像刚宰杀的牲畜,表面覆着一层薄膜,膜下血管清晰可见。
青色、紫色的血管,在肉里蜿蜒穿行,不停搏动。每跳一下,便有血液流过,将肉壁微微撑起。
地板,也是肉。
踩上去柔软下陷,像踩在厚厚的海绵上。抬脚时,留下一个血脚印,鲜血从肉里渗出,填满凹痕。
他一步步往前走。
每一步,都留下一串血色脚印。脚印里的血咕嘟冒泡,像是下面有东西在呼吸。
走出几步,墙壁上,猛地睁开一只眼睛。
巨大。
车轮大小,眼白浑浊,瞳孔漆黑深不见底,像一口枯井。眼睛嵌在肉壁里,周围翻起的肉,便是眼睑。
它死死盯住陈末。
轻轻一眨。
上下两片肉合拢,再张开。长长的黑睫毛从边缘脱落。
一根一根,在空中飘落。
像雪花。
轻盈缓慢,朝他飘来。他抬手遮挡,一根睫毛落在手背上。
睫毛瞬间烫进皮肤。
一阵灼痛,像被烟头狠狠烫过。他低头,手背上留下一块黑斑。
指甲盖大小,黑中带红。黑斑中央,钻出一根肉芽。
细小粉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