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阴兵走在最前,手中令牌在黑暗中散发着暗红微光,一闪一闪。其余阴兵围成一圈,将他夹在中间。
纸马奔跑,却几乎没有声音。
马蹄踏过,本该有嗒嗒声响,此刻却只有风声呼啸。可马蹄落下之处,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印记。
血印。
湿润鲜红,像是刚从血泊里踏过。血印很深,马蹄形状分明。血印之中,还会生出细小的花朵。
黑色的小花,从血印中央钻出,花瓣漆黑,花蕊猩红。花开得极快,几秒钟便盛开、败落、化成飞灰,被风一吹,散得无影无踪。
陈末低头看着脚边盛开又凋零的黑花。
他抬脚踩过,花朵被压扁,流出黑色汁液,溅在鞋上,冰凉,带着淡淡腥气。
他抬头看向身旁的阴兵。
那个阴兵的脸,是纸糊的。
白纸糊成面容,眼睛、鼻子、嘴,全是墨笔画上去的,线条歪扭,像孩童随手涂鸦。
风吹过,纸脸掀开一角。
露出底下的东西。
骷髅。
惨白的骨头,两个黑洞洞的眼眶。纸脸掀开的瞬间,黑洞正对他,像是在静静注视。风一过,纸脸重新盖回,依旧是那张笔画拙劣的人脸。
另一个阴兵抓着他的胳膊。
手是纸做的,洁白、单薄,能看见里面的竹骨。可抓住他的那一刻,那只手骤然变了。
变成铁。
冰凉、坚硬,五根手指如同铁钳,狠狠钳住他的胳膊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,留下几道深印。
他挣了一下,纹丝不动。那只手硬得像是焊在了他的胳膊上。
走了片刻。
前方出现一座大殿。
高大、漆黑,殿门如两座小山耸立。门上悬挂一块横匾,上面写着三个大字。
孽镜台。
字迹猩红,如同鲜血书写。笔画粗重,血珠顺着笔画缓缓滴落,在地上积成一滩滩血泊。地面早已被血浸透,踩上去黏腻沾脚。
殿门敞开。
里面一片昏暗,只有深处透出一点白光,冷得刺骨。
阴兵停下脚步。
为首的阴兵转过头,看向他。
“进去。”
陈末迈步,走进大殿。
殿内异常空旷。高大、幽深,几乎什么都没有,只立着一面镜子。
镜子巨大无比,从地面直抵屋顶。镜框由人骨拼接而成。大腿骨、小腿骨、手臂骨、肋骨、脊椎骨……密密麻麻,交织成巨大的框架。
骨头上还残留着干枯的皮肉。
褐色,干缩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有的地方还挂着发黑的长指甲,有的缝隙里垂着一撮撮干枯的头发。
镜子里,照不出他的模样。
只映出他生前的一幕幕。
画面流动,如同无声电影。
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。
五六岁,穿着开裆裤,在村子里乱跑。跑到邻居家的鸡窝前,伸手进去,掏出一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,藏进衣服里,偷偷跑掉。
邻居老太太追出来,头发花白,腿脚不便,追不上,只能站在原地骂。他躲在墙角,偷偷发笑。
笑着笑着,脚下一滑。
狠狠摔在地上,额头磕在石头上,鲜血涌出,顺着脸颊往下流。他放声大哭,母亲慌忙跑过来,一把抱起他,用手紧紧捂住他的伤口。
画面一转。
他看见长大之后的自己。
二十出头,在城里工地打工。和工友发生争执,对方辱骂他,他回骂。争吵越来越凶,他忍无可忍,一拳砸在对方脸上。
那人鼻子当场流血,捂着脸蹲下。他依旧不解气,又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