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腻、温热,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腐味。舌尖从颈后绕过来,在他喉咙前打了一个结,然后狠狠收紧。
勒得极紧。
他能听见自己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,一节节被勒得错位。脖子上的肉被勒得鼓起,从舌头两侧挤出来。
呼吸瞬间断绝。
他张着嘴,拼命吸气,却一丝空气都进不来。气管被彻底压扁,只剩下微弱的气流,根本不足以支撑呼吸。
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伸手去抓那条舌头。
滑腻无比,根本抓不牢。手指狠狠抠进去,指甲嵌进肉里。舌头的肉质松软,一抠就破。
他抠下一小块肉。
那块肉掉在地上,只有指甲盖大小,鲜红,还在微微蠕动。在地上蜷缩几下,竟开始生长。
化作一条细小的舌头,如同蚯蚓,快速爬到他脚边,死死缠住他的脚踝。
他继续抠。
抠下一块,多出一条;抠下两块,多出两条……
无数小舌头疯狂缠上来,缠住他的腿、腰、手臂……全身都被紧紧捆住,只剩下一颗头露在外面。
身体彻底动弹不得,像是被无数条毒蛇裹紧。小舌头还在不断收紧,勒进皮肉,直抵骨头。
他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被勒得向内弯曲。
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眼前越来越黑,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。只有自己的心跳声,沉闷、缓慢,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朦胧的黑暗里,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是母亲。
她就站在不远处,穿着那件熟悉的旧衣裳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她轻轻开口。
“阿末。”
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“用阴差令,刺自己的心。”
陈末望着她。
想说话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嘴一张,只有气息无力地溢出。
母亲又轻声道:
“相信我。”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双手还被紧紧缠住,几乎不能动。他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一挣,挣开一丝缝隙。
手指艰难地动了动,摸到了腰后的阴差令。
他紧紧握住。
缓缓拔出。
那些小舌头察觉到他的动作,捆得更加致命。勒得他骨头作响,几乎窒息。
陈末凝聚起最后一丝力气,高高举起阴差令。
狠狠朝自己心口刺下。
令牌刺穿皮肤、刺破肌肉、穿过肋骨缝隙,直直扎进心脏。
剧痛。
不是普通的疼,是那种连嘶吼都发不出的剧痛,浑身剧烈颤抖,却动弹不得。他能感觉到冰冷的令牌在心脏里穿行,刺穿心房、穿透心室,从后背直直穿出。
鲜血狂喷而出。
喷得又高又急,带着体温,溅在巨舌和那些小舌头上。
舌头瞬间开始融化。
如同冰雪遇火,从沾到鲜血的地方开始,化作一滩滩黑水,黏稠腥臭,流到地上,渗入土中。
河神母亲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声音尖锐刺耳,震得他双耳再次流血。他抬头望去,那张巨脸正在崩解。
从额头开始,皮肤一块块脱落,如同剥落的墙皮。脱落之下,露出白色的肉,肉也跟着脱落,再往下,是黑色的骨头。
骨头寸寸碎裂,化成粉末,被风一吹,散入虚空。
整张脸,正在一点点消失。
那些皱纹里的眼睛也一颗颗滚落,掉进翻涌的河水里,